Courage
The Joy of Living Dangerously

by Osho (Aoxiu)

compilation book

Chinese simplified characters

Chapter 1
What is Courage?
勇气

作者:奥修 (Osho)

第一章 
什么叫勇气

  心的道路即是勇气的道路, 意味着活在不安全、活
在爱与信任之中,在未知中行动;唯有透过冒险, 生命
才能臻至圆熟,朝向成长迈进。  

  刚开始时,一个胆小鬼和一个勇敢的人的差别并不
大,他们唯一不同之处在于:胆小鬼会听从恐惧的话,
而勇敢的人则把恐惧放一边,径自往前走。勇敢的人无
视于任何恐惧的存在,他只管投入未知。

  「勇敢」的意思是你无视于恐惧的存在,走进未知
里去。勇敢并不表示没有恐惧,唯有在你持续展现勇
气、更加勇敢的时候,无惧才会发生,那是勇敢的终极
体验  无惧:当勇气很全然时,无惧的芬芳四起。勇敢
的人无视于任何恐惧的存在,他只管投入未知,尽管恐
惧就在那里。

  当你像哥伦布一样,去到人迹未至的大海之中,你
会有恐惧,而且是很深的恐惧,因为你不知道后头将会
发生什么事。你离开了安全的陆地,从某个角度看,在
陆地上的一切都很好,唯独欠缺一样——冒险。一想到
未知,你全身汗毛竖起,心再度跳动起来,又是个十足
鲜活的人,你的每一根纤维都变得生龙活虎,因为你接
受了未知的挑战。

  不管一切恐惧,接受未知的挑战就叫勇敢。恐惧会
在那里,但当你一次又一次地接受挑战,慢慢、慢慢
地,那些恐惧就会消逝。伴随未知所带来的喜悦和无比
的狂喜,这些经验会使你坚强、使你完整,启发你的敏
锐才智。生平头一次,你开始觉得生命不是了无生趣
的,生命其实是一场冒险,于是恐惧逐渐消失了,之后
你会总是去探索冒险所在的地方。

  基本上,勇气是从已知到未知、从熟悉到陌生、从
安逸到劳顿的一趟冒险之旅,这趟朝圣路上充满险阻,
而你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也不知道你是否到得了,这
是一场赌博,唯有赌徒才知道生命是什么。


勇气之道

  生命才不理会你的逻辑,它自有其道,不受任何干
扰,是你得去听生命在说什么,生命不会听从你的逻
辑,你的逻辑对它起不了丝毫作用。

  当你进入生命的时候,你看到的是什么?一场暴风
雨来了,袭倒了许多树木。根据达尔文所说,树木应该
活得下来才对,因为它们是最具适应力、最强壮的。你
看一株亘古三千年百尺高的老树,它的样貌给人强而有
力的感受,数百万条根深植于地底下,这株老树以无比
的力量矗立着。当然这株树会抗争,它不想退让服输,
但在暴风雨之后,老树倒下、死了,所有力量都消失得
无影无踪,暴风雨太强烈,理当如此,因为暴风雨是从
整体来的,而一株树只是个个体。

  再者普通的小草。当暴风雨来袭,小草屈服投降,
于是暴风可并没有对小草造成任何伤害,顶多是帮小草
做了一番彻底的洗礼,如此而已;所有堆积的尘埃被清
洗得干干净净,暴风雨给小草洗了个不错的澡。风雨过
后,小草又兴高采烈地欢舞。看似几乎没有根的小草,
随便一个小朋友都能拔得动,却敌得过强劲的风雨,这
是怎么一回事?

  小草遵循的是老子的「道」,而大树遵循的是达尔
文的「物竞天择」大树是逻辑的,想抗拒、想表现它的
力量,一旦你试图表现你的力量,你注定会被打败,像
希特勒、拿破仑、亚历山大这些人物,无一不是强壮的
大树,而个个全都被击倒了。老子像是株小草,却没人
能打败他,因为他随时都准备好臣服,你怎能打败一个
已经让步的人?怎能打败一个说:「我已经输了。」或
说:「老兄,享受你的胜利,不用麻烦,我已经输
了。」的人,在老子面前,就连亚历山大也无计可施。
曾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情……

  一位名叫丹达米斯( Dandamis )的桑雅士
( sannyasin;在真理道路上的人),是亚历山大在位时期
的神秘家。那时亚历山大人在印度,在去印度之前,朋
友们告诉他应该要带一位桑雅士回去,因为唯有在印度
才找得到这种稀有的花朵,朋友们说:「我们想要看看
桑雅士到底是什么样子。」

  亚历山大过于投入战事,几乎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不过就在回去的路上,当他快到印度的边界时,他猛然
想起来。那时他正要离开最后一个村落,于是他派手下
到村落里询问附近是否有桑雅士,出于偶然,刚好丹达
米斯就在那个村里的河边。材民说:「你来得正是时
候,桑雅士很多,但真正的桑雅士十分罕见,现在正好
有一位在这里,你可以在参加达显(darshan;师父和门徒
的聚会与交流)时拜访他。」

  亚历山大笑道:「我在这里不是为了参加达显,我
的手下会把他带来,他将随我回我国家的首府。」

  「事情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村民说。

  亚历山大不相信,会有什么难的?再了不起的君王
他都打败过,一个乞丐如桑雅士岂会难得倒他?他派手
下们去找丹达米斯,发现他一丝不挂地站在河边,他们
对他说:「伟大的亚历山大邀请你去他的国家,你将成
为皇室的贵宾,保证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位全身光溜溜的僧人笑着说:「你们回去告诉你
们的主子,一个说自己伟大的人不可能是伟大的,而且
没有人能将我带去任何地方,桑雅士就像云一般自由来
去,我不是任何人的奴隶。」

  他们继续说:「你一定听闻过亚历山大,他是个危
险人物,如果你敢拒绝他,他会直接取走你的项上人
头!」

  最后,亚历山大不得不亲自出马,因为他的手下
说:「那个人你很少见,他浑身散发着光,有种莫名的
东西围绕着他。虽然他光着身子,但在他面前你并不觉
得他光着身子,事后你才会想起来。他摄人的力量使你
根本忘记整个世界,他深具磁力,好像在他周围的整个
区域全都笼罩在他的宁静与光之中。这个人值得一看,
不过这个可怜的家伙快要有麻烦了,因为他说没有人能
带他去任何地方,还说他不是任何人的奴隶。」

  亚历山大手持一把没有鞘的剑去找他,丹达米斯见
了笑道:「放下你的剑,在这里它无用武之地,将它收
回鞘里,你只能砍我的身体,而我老早离开身体了,你
的剑砍不了我,所以将它收回去,别幼稚了。」

  据说那是亚历山大第一次听从别人的命令,由于这
个人的特别风采,使他忘了自己原先来的目的,他将剑
收回去,然后说:「我未曾见过这般美的人。」当他回
到营地时,他说。「要杀一个已经准备好去死的人很不
容易!杀这样一个人是无意义的。你可以杀一个跟你抗
争的人,那还有点意义,要是某个人说:‘这是我的头,
你可以动手拿走。’你就无法杀这个人。」

  丹达米斯确实说过:「这是我的头,你可以动手拿
走,当这颗头落地时,你将会看着它掉到沙地上,我也
将会看着它掉到沙地上,因为我不是我的身体,我是观
照。」

  亚历山大不得不对他的朋友们据实以报:「我本可
以带回许多的桑雅士,但他们不会是桑雅士,后来我遇
到一个真正罕见的人,你们听到的确实没错,这样的花
确实稀有,没有人能强迫他,因为他不畏惧死亡,对于
一个不怕死的人,你怎能强迫他做任何事?」

  让你变成奴隶的是你的恐惧;当你无所畏惧时,你
不再是个奴隶。事实上,是你的恐惧迫使你在别人奴役
你以前,先去奴役别人。

  一个无惧的人既不怕任何人,也不会让别人怕他,
恐惧完全消失了。


爱的道路

  勇气(courage) 这个字很有趣,它源于拉丁字根 cor
「心」,所以勇气代表着要与心同在。唯有弱者与头脑
同在,他们在周围营造出很有逻辑的安全环境,因为深
怀恐惧,所以用理论、观念这些长篇大论关上每一道窗
户与大门,然后躲在紧闭的门窗里面。

  心的道路即是勇气的道路,意味着活在不安全、活
在爱与信任之中,在未知中行动;心的道路代表着远离
过去,允许未来的发生。勇气是走在危险的道路上,生
命是危险的,只有胆小鬼会躲避危险,但这样一来,他
们已经死了。一个活的人,真正活生生的人,他总是走
入未知去冒险,心永远准备好去冒险,心是一个赌徒。
头脑是一个狡诈多端的生意人,心则从来不会算计些什
么。

  勇气这个字很美,表示用心过生活,然后去发现事
情的真义。诗人用他的心在生活,然后逐渐地,他可以
从心底深处聆听到来自未知的声音;而头脑听不进任何
东西,它与未知相隔十万八千里,因为头脑里装的是已
经知道的东西。

  头脑是什么?它是你所知道的一切,它是过去,已
经不复存在的过去;头脑除了一堆积累的过去之外别无
其它。心是未来,代表的是希望,心永远是关于未来。
头脑所想的是过去,心则梦想着未来。

  未来还没发生,但有一个可能性在,它会发生,而
且已经在发生了,随着每一个片刻的来临,未来转成现
在,现在转成过去。过去的已经了无希望、已经被用过
了,它已经远去、已然衰竭,就像坟场一般死寂。未来
则如同一颗种子正在来临中,并总是与现在会合,你永
远在移动,现在不过是一个进入未来的移动,你已经踩
在那一步上了,现在你正往未来而去。

  世上的每个人都想要真实,因为,做一个真实的人
会令人感到无比的喜悦、无尽的狂喜。那不真实的理由
是什么呢?你得要勇气十足才能看得更深入一点:你为
何会害怕?这世界能把你怎样?人们可以笑你,多笑对
他们有好处,欢笑怎么说都是一帖健康良药。人们可以
认为你疯了……正因为他们认为你疯了,才表示你没有
疯。

  假使你对你的欢乐、你的眼泪、你的舞蹈诚实的
话,迟早会有人开始了解你,或许还会有人加入你的行
列。回想当初我一个人只身在道途上,而人们陆续加
入,到后来竟变成一支世界性的队伍!我并没有邀请过
任何人,只是发自内心在做事。

  我的责任所在是我的心,而非对任何人;所以你的
责任是对你自己,别反其道而行,那是自毁的行为,再
说那样做对你有啥好处?就算人们尊敬你好了,认为你
是个严谨、有着崇高德性的人,即使如此,你的本质并
不会感受到滋润,因为这些并不会启发你关于生命的洞
见,或使你领悟生命之美。

  在你之前有超过几百万人曾经活在这地球上过,你
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不管他们是否曾经活过,
那都没有差别。活着的人中曾经有圣者,也有罪人;有
德高望重者,也有稀奇古怪的疯子,可是他们全都消失
了,在地球上找不到一丝踪影。

  你唯一关心的重点应该是:当死亡结束你的身体、
头脑时,那个你能够带走的品质,因为这些品质将会是
你仅有的伴侣,它们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也唯有拥
有这些品质的人才算是真正活过,其它人只是假装在活
而已。

  在一个黑夜里,苏联情报局的人敲着亚索.芬可斯
汀的门,亚索应声开了门,而情报局的人粗暴地叫道:
「有没有一个叫亚索.芬可斯汀的住这里(live here)」
  「没有。」亚索回答,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睡衣。
  「没有?那你又是谁?」「亚索.芬可斯汀。」
  苏联情报局的人将他一拳打到地上,对他说:「你
刚才不是说你不住这里吗?」
  亚索回道:「你管这叫生活(living?)

  只是活着并不尽然叫生活。看看你的生命,你可以
说你的生命是一项祝福吗?你可以说那是存在赋予你的
礼物吗?你会希望一再地被赋予这样的生命吗?

  别听经书上说的,听你自己的内心。那是我唯一会
写下的经文:要非常注意地、非常有意识地聆听你心里
的声音,于是你永远不会出错。聆听你自己的内心,你
就不会再三心二意;聆听你自己的内心,你将会开始往
正确的方向前进,甚至连想都不用想什么是对的、什么
是错的。

  新人类的生活艺术,将在于有意识地仔细聆听心的
声音,而且跟随心的声音,不管它将带你到何处。有时
候,心的声音会带你去到危险之处,不过牢记一件事,
那些危险是需要的,这样你才会成熟;有时候,它会带
你走岔了路,但别忘了,那些走错路的经验是成长的一
部分。你会跌倒许多次,然后再站起来,因为跌倒再站
起来是培养力量的机会,也是整合自己的机会。

  但是,不要服从外在加诸在你身上的规则,所有加
诸的东西都是错的,因为规则是由想要主宰你的人所发
明出来的!

  没错,是有了不起的成道者存在地球上过:佛陀、
耶稣、克里希那,他们给与这世界的不是规则,而是
爱。然而,做弟子的迟早会开始立下规矩,当师父不在
的时候,当光消失的时候,弟子深陷在黑暗之中,他们
会开始摸索一些可以遵循的规范,因为本来可见的光已
经不复存在,现在,他们只能倚赖规范。

  耶稣当时所做的是出于心中的轻声召唤,多数基督
教徒却不是这样,他们在模仿。一旦你模仿,便污辱了
你的人性,污辱了你的神。

  永远不要模仿别人,永远要忠于原始,不要当一个
复制品。你看现在到处所能见到的只有复制品。

  如果你是你自己原本的样子,那生命真是一场欢
舞,而且你理当有你本来的面目。你看克里希那和佛陀
多么不同,要是克里希那学佛陀的话,我们早就失去了
世上最美的人类之一,而佛陀要是学克里希那的话,他
不过是个可怜的家伙;想想佛陀吹笛子的样子,他可能
会害许多人睡不了觉,因他不是块吹笛子的料,想想佛
陀跳舞的样子,看上去简直滑稽透顶。

  克里希那也是,要他坐在树下没有笛子可吹,头上
没有戴别有孔雀羽毛的皇冠,没有华丽的衣服可穿,像
个乞丐般闭着眼睛坐在树下,没有人在他身边跳舞,没
有音乐,克里希那看起来说有多贫乏,就有多贫乏。佛
陀是佛陀,克里希那是克里希那,而你是你,你并没有
比他们少一块肉,尊重你自己,看重你内在的声音,跟
随那个声音。

  不过别忘了,我不是在向你保证从此以后你都不会
出错,那个声音常会带你走错路,因为要找对门,你必
须先经历错误的门;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就算无意间给
你碰上对的门,你也会认不出来。所以记住,到了最终
的裁判时,你所花费的努力不会被浪费掉一丝一毫,所
有的努力都是达到你成长高峰的助因。

  所以别再踌躇,不必太担心做错事,那向来是个问
题:人们被教导千万不能犯错,于是变得犹豫不决,怕
东怕西、深怕做错了什么,到最后停滞不前,唯恐出什
么差错,所以他们变成一颗石头,干脆一动也不动。

  能犯多少错就尽量去犯,唯一要谨记的是:不要重
蹈覆辙,你将会成长。迷失是你自由的一部分,甚至与
神对立也是你尊严的一部分,有时连与神的对立都是美
的,那是你开始有胆量的方式,不然,许多人软趴趴的
过一辈子。

  忘掉所有人们告诉你的东西:「这是好的,那是不
对的。」生命并非这般生硬,今天对的明天或许不对,
现在错的或许等一下变对的。生命不是像鸽子笼般窄
小,你不能随便贴标签「这是对的,那是不对的」,也
不像化学实验室,那里的每一瓶罐子上都标示得很清
楚。生命是一个奥秘:这个片刻某个东西合你意那就是
对的,到了下一个片刻,无数的水已从恒河流逝,当那
个东西不再合你意时,那就是错的。

  我所谓「对的」是什么意思?任何与存在和谐的就
是对的,与存在不和谐就是错的,每个片刻你都要很小
心,因为每个片刻的决定都是新的,你不能靠已经有的
答案来告诉你何谓对错,倚赖那样的答案不必用到大
脑,你已经知道什么是对和错,你可以倒背如流,反正
你要背的东西也没有很长。

  十诫是多么简单!你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然
而生命不断在变化,要是摩西回来,我想他不会给你同
样的十诫,他做不到。三千年之后,他怎能给你相同的
戒律?他必须创造一些新的东西。

  不过我的见解是:任何戒律都会为人们带来难题,
因为等到人们收到戒律的讯息时,那些戒律早已过时
了,生命的脚步是如此快速,它是动态的,不是静止
的,就像恒河般不断奔流,任意连续的两个片刻都不会
一样,所以在这个片刻对的,下一个片刻不见得对。

  所以要怎么办呢?唯一的可能是让一个人有意识,
直到他自己能决定要如何响应变动的生命。

  从前有两座寺院,彼此是竞争对手,两座寺庙的住
持——他们只是泛泛的师父,一向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并且告诉各自的弟子决不可去对方的地盘。

  两位住持都各有一个男僮服侍他们,为他们跑腿做
些杂事。第一间寺院的住持告诉他的男僮:「别去跟另
一个孩子说话,那帮人是危险份子。」

  不过孩子到底是孩子,有一天他们在路上遇到对
方,第一间寺院的男僮 问另一个男僮 :「你要去哪里
啊?」
  另一个男僮说:「风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到哪
里。」
  这一定是他从寺院里听到的,「风带我去哪里,我
就去到哪里。」是禅宗的名句,讲的是纯粹的道。
  听到那样的回答,第一个男僮觉得很窘,他想不到
该拿什么话接下去,他感到挫败、生气以及愧疚
……  「师父告诉过我不要和这些人交谈,这算是哪
门子的回答?他们的确是危险份子,这下我可被羞辱了
一顿。」
  他回去告诉住持事情的经过,并且说:「对不起,
我跟他说了话,你说的没错,那些人很危险,他说的哪
里算回答?我问他,‘你要去哪里?’不过是一句单纯的
寒暄,我知道他要去市场,正好我也要去市场,但是他
却说‘风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到哪里’。」
  住持说:「我警告过你,谁叫你不听话,明天你再
去同样的地方,当他来时你问他:你要去哪里?’然后他
会说:‘风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到哪里。’你要让他知道
你也不是省油的灯,接着你再问他:要是你没有脚呢?
你要怎么办?’因为灵魂是没有身体的,风没有办法将灵
魂带到哪里去。」
  这个男僮想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整个晚上他都在反
复温习住持告诉他的话!隔天一大早他去到那里,站在
相同的地点等待,另一个男僮准时出现,他高兴得不得
了,心想这下他可以秀给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哲学,于
是他问道:「你要去哪里?」他已经等着要再开口……
  另一个男僮却说:「我要去市场买蔬菜。」
  你想,他所学到的哲学能派上什么用场?

  生命就像那样,你不能准备好什么,那正是生命之
美的所在。你总是在不经意之间收到惊喜,如果你有看
见的话,会发现每个片刻都是一个惊奇,所有既定的答
案是无法拿来套用的。


聪明才智之道

  聪明才智(intelligence)是种活力,是自然发生的,对
一切抱持敞开,也是柔软的;聪明才智是不偏颇,是不
妄下结论的勇气,为什么我说这是勇气呢?因为当你以
某个既定的意见在做事时,那样的想法会保护你,预设
的结论使你有安全感,你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带结
论处事意味你是天真的,没有任何人能保证你不会出
错。

  为了探索真理,你对犯错要有心理准备,因为你要
能够冒险。你可能走错路,但那正是你能达到目的地的
方式,经过无数次走错路,你将学习到如何不会再走
错;犯过无数的错,你将学到错误是什么,并且怎样不
会再犯。了解错误本身,会使你愈来愈接近真理,这是
个人独自的探索,你无法依循任何人的结论。

  你出世的时候是无念no-mind的状态,让这份了解深
植在你的心中,这份了解将为你打开一扇门。若你出世
时是无念的,那头脑只是社会的产物,它是被训练出来
的不自然现象,而你一直被灌输这个不自然的东西。在
你内心深处,你依然是自由的,可以脱离这不自然的东
西,但你不可能脱离自然;只要你下定决心,任何时候
你都可以抛开这个人为的枷锁。

  存在的境界远高于思想,所以说存在不是头脑的状
态,那是一个超越的境界,明白这项基本原理的方式就
是:不用思考,只是「存在」(to be, not to think)。科学
代表的是思维,哲学代表的是思维,神学代表的也是思
维;宗教不是思维,宗教的方式不是思考的方式,它比
较是一种亲密的方式,你将更趋近真实。宗教的方式帮
助你丢掉所有障碍,松开所有卡住的部分,你开始迈入
生命的洪流,不再认为你与存在是分开的。你不再站在
远远的地方观看,像个袖手旁观的人,你与真实相遇、
交合、融为一体。

  有一种了解是不同的,它不能被称作「知识」;就
像爱……而不像知识,它是如此的亲密,光是知识不足
以表达,爱才足以适切地贴近这样的了解。

  在人类意识的历史中,第一件演进的东西是巫术,
巫术是科学与宗教的结合,头脑与无念各占有一部分,
然后哲学从巫术里衍生出来,然后科学再从哲学里衍生
出来,巫术是头脑也是没有头脑,哲学则只是头脑,接
着头脑加上实验变成科学,宗教性则是没有头脑的状
态。

  宗教性与科学是朝向真实的两种方式,科学的方法
是迂回的,宗教性的方法是直接的;科学是间接的,宗
教性是立即的;科学不断绕远路,宗教性直指真实的核
心。

  还有几件事……思维只能够想已知的东西,只能咀
嚼已经被咀嚼过的,你怎能想未知的东西?不管你能想
的是什么,那都是已经知道的,你能想只是因为你知
道,思维顶多是让你有一些不同的组合。例如,你可以
想象一匹能在天上飞的马,它是用纯金做的,但这样的
想法没啥新意,你知道在天空飞的鸟,你知道黄金,你
知道马,你将这三者凑在一起,最起码,你的想法可以
创造新的组合,但触及不到未知的领域,未知远远超越
在你的想法之外,所以,思维总是在绕圈子,它所知道
的就是绕着已知的东西打转,思考的东西无法创新。

  原原本本与真实正面交会,而不靠任何媒介,仿佛
你是第一个降生的人类,那正是一种解放,那初生的新
鲜正是自由的因子。

  真理是经验,不是信仰。真理不是从研究当中获
得,你必须亲身去经历,必须与真理面对面。学习爱的
人就好比看着地图在研究喜马拉雅山,但地图本身不是
喜马拉雅山!要是你信了地图,你将错过真正的喜马拉
雅山;要是你对地图太执着,就算喜马拉雅山矗立在眼
前,你或许也视而不见。

  就像那样,山就在你的面前,但你眼中只有地图,
各式各样的地图;同样的山,只是不同人做的地图,某
个人从山的北面攀爬,另一个人从东边攀登,他们做出
不同的地图:可兰经、圣经、吉塔经(gita),这些谈的
都是相同的真理,只是地图的版本不同。可是你脑子里
装满了各种地图,因承载了太多的重量而寸步难移,你
看不到你就站在山的面前,山的雪峰在阳光照耀下散发
出金色的光芒,你全都看不到。

  带着投射的眼睛是盲目的,充满结论的心是死的,
太多事先的假设使你的智性失去了敏锐度、专注力与
美,于是你变得很钝。

你们所谓的知识分子,拥有的只是迟钝的智性,他们算
不上有智慧,只有小聪明;那好比是一具尸体,你可以
装饰这具尸体,就算你用珍珠、钻石、玛瑙装饰,但尸
体终究是尸体。而当一个「活人」是完全另一回事。

  科学代表的是定义,对事实确切的定义。假如你对
凡事都要求绝对的定义时,你就感觉不到什么叫神秘。
当你愈确定时,你愈不能接近神秘,神秘带着些朦胧的
色彩,你不能要求一切都斩钉截铁。科学讲求实事求
是,神秘却与事实无关,它是属于存在性层面的。

  一件事实只不过是存在的一小部分。科学只在局部
打转,因为处理局部的东西比较容易,它们比较不那么
浩大,你可以做分析,将之握在手掌心中而不致被淹
没;你可以剖析、为它们取名,可以确定质与量,还有
可能性。但神秘就在那样的过程中被扼杀了,科学是神
秘的终结者。

  如果你想一探神秘世界的究竟,你必须从另一扇
门、另一个次元进去。头脑的世界是科学的世界,而静
心的世界是奇迹与奥秘的世界。

  静心让一切都变得无法定义,它逐渐带领你进入未
知与无法衡量的世界,在那里,观察者与被观察者融成
一体。在科学的领域中这种事是不可能的,观察者就是
观察者,被观察者就是被观察者,这个分野必须随时记
清楚,你一刻都不能忘记你自己,你一刻都不能融入、
爱上你所研究的客体。你要保持不涉入,保持冷淡,于
是你的冷漠完全将神秘给抹煞了。

  假如你真的想要经验神秘,就必须在你内在开一扇
全新的门。我不是叫你不要当科学家,我的意思是科学
可以是你外在的活动,当你在实验室时,你做你的科学
家,但当你走出实验室时,忘掉关于科学的一切,这时
候你去聆听鸟叫声,不是以科学的方式听!看着花朵,
但是不是用科学的方式看,因为当你用科学的方式看一
朵玫瑰时,是完全另一回事,和诗人所看到的玫瑰是不
一样的。

  这样的经验并非跟客体有关,端视经验的人、经验
的品质而定。

  看着一朵花,变成这朵花本身,围着这朵花跳舞或
唱支歌。在明快的清风当中,温暖的太阳照耀着,一朵
花正盛开,她在风中舞蹈,快乐地高唱哈利路亚,你要
加入她的行列!

  丢掉你的冷漠疏离,丢掉所有科学的态度,变得更
加流动,让自己融化,好让你可以与这朵花变成一体。
允许这朵花对你的心说话,让她进入你的存在深处,就
去邀请她,让她当你的客人!加此一来,你将能体会神
秘的滋味。

  这是进入神秘的第一步,要是你能做到,即使只有
一小片刻,你已经懂得达到最终一步的要领,于是你能
融入你正在做的每一件事。走路的时候,不要走得像个
机械人,不要一直观看你在走路,成为走路本身。跳舞
的时候,不要用任何的技巧,有没有技巧是不重要的,
你可能很会跳,却错过了跳舞的乐趣,完全地融入在舞
蹈当中,变成舞蹈本身,忘掉跳舞的人。

  当这般深深的统合发生在你生活里许许多多的情境
时,当你体验到周围的一切开始消失、自我消失、空无
发生……这些无与伦比的经验时;当花在那里而你不在
时;当彩虹在那里而你不在时……当你内在及外在的云
正飘移着,而你不在,你成为全然的宁静时;当没有人
在你里面,只是一股纯粹的宁静,不受逻辑、思绪、情
绪、感觉所干扰时,那是静心的片刻,头脑不在了,当
头脑不在的时候,神秘油然而生。


信任的道路

  信任是最深的智慧。但为什么人们不信任?因为他
们不信任自己的智慧,他们害怕会被骗,正因他们害
怕,所以才有怀疑,怀疑是从恐惧衍生出来的。在你的
智性中有个部分感到不安全,于是你产生怀疑,你不是
那么确定你能信任,你不认为你可以信任。信任需要很
大的智慧和勇气,需要你整个人的投入,你需要很有心
才能走进信任的世界,如果你的智性不具足,你会用怀
疑保护起自己。

  当你的智慧开启时,表示你已准备好进入未知,因
为你很清楚若整个已知的世界消失,而你被留在未知
里,你也将能够在那里安身立命,你可以在未知里建立
家园,你信任你的智慧。怀疑的人随时都在备战状态
中,但聪明人对一切抱持开放,因为他知道:「无论发
生什么事情,我都能够接受挑战,做出最恰当的响
应。」平庸的头脑并不能信任自己,而知识是平庸的。

  凡智者皆能够待得住「不知道」的状态,而且能够
不累积任何事情,这就是觉知。发生的片刻消失后,你
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你会再次回归纯净,再一次地像
孩子般的天真。

  所以别去试着了解生命,要活在生命里面!不要尝
试了解爱,进入爱里面,然后你就会懂了,这样的了解
是来自你的经验,而且这样的了解不会破坏神秘,当你
知道愈多时,你愈意识到自己需要懂的还很多。
  生命不是一个问题,当你把它当成问题看待时,你
就搞错方向了,生命是一个奥秘,你要去活过、爱过、
经历过。

  事实上,头脑因为害怕,所以要每一件事都说得
通,除非事情经过解释,不然头脑不会采取任何行动。
在解释、了解整个情形之后,它会觉得这个空间是熟悉
的,于是才带着地图、指南手册与时间表展开行动。头
脑永远不会进入未知的领域,那个地方用不上地图或指
引。但生命正是如此,没有任何地图能派得上用场,因
为生命一直在变动,每一个片刻都是崭新的。只要太阳
在的一天,一切将时时如新。

  我告诉你: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无比活跃、无
比动态的,唯一不变的是改变,唯有改变是不变的。其
它一切正不断变化着,所以你带了地图也没用,地图做
好的时候就已经过了时,等你拿到地图已为时太晚,生
命早己变换跑道了,已经开始玩新的游戏。

  你无法根据地图来过生活,因为生命是不可衡量
的;除非事情是固定不变的,不然你不能请示指南手册
来告诉你该如何过日子。生命不是定格不动的,它是一
股经常性的活力,是一个过程,你找不到任何一张关于
生命的地图。你无法去丈量,因为生命是一个不可衡量
的奥秘,所以不要寻求任何关于生命的诠释。

  我称这个为成熟的头脑:当一个人来到这个点上
时,他不用任何问题来看待生命,只是带着勇气投入生
命当中,没有一丝恐惧。

  这个世界充斥着许多不诚实的人,教堂、庙宇、清
真寺,到处都是信仰宗教的人,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个世
界一点都不宗教吗?这么多在宗教里面的人,而这世界
却一点都没有宗教的味道,这还真是个奇迹!每个人都
信仰宗教,却一点宗教的品质都没有,这样的宗教是虚
假的。人们的信任是被训练出来的,被训练的信任会变
成信仰,而不是一种体验。他们被教导去相信,而不是
要去了解,人类就是这样错过了重点。

  永远不要相信,如果你不能信任,宁可你去质疑,
因为经由质疑,有一天或许信任的机会可以出现。

  你无法永远怀疑下去,怀疑是一种病,当你在怀疑
之中了时,你不可能感到满足,你处于一种摇摆状态,
觉得苦闷难当,在那样的四分五裂中,你什么都无法判
定,有的只是一场又一场的梦魇。于是或许某一天,你
开始找寻超脱的方法,所以我说,与其当个有名无实的
有神论者,倒不如当个不折不扣的无神论者。

  你被教导要去相信。从你很小的时候开始,所有人
的头脑都被框成要去相信:相信神,相信灵魂,相信这
或那。现在这样的相信已经变成你的一部分,在你的血
液里流窜,可是那仍只是一个相信,你尚未领悟,除非
你领悟,要不然你无法自由。

  领悟带来解放,也唯有领悟能解放你,所有的信仰
都是借来的,是别人给了你,那些东西不是来自你个人
的开花。更何况,借来的东西怎么能引领你朝向真实、
那绝对的真理?

  丢掉所有从他人那里收到的东西,与其富有,倒不
如当一个乞丐。那不是靠你自己挣来的富有,而是靠剽
窃、借贷,靠传统与继承而来的富有,与其这样,倒不
如当一个乞丐;但你做你自己,在那样的贫穷当中将夹
带富有,因为那是真的,而你那一堆信仰才是贫瘠的,
那些信仰永远不会有深度,它们顶多只有一层皮那么
薄,只要轻轻抠一下,你就会看到怀疑。

  本来你相信神的存在,有一天,当你经营的生意突
然垮掉的时候,你的怀疑就出现了,你会说:「我不相
信,我无法相信神。」原本你是相信神的,当你所钟爱
的人去世时,你于是开始怀疑。你对神的信仰只是因为
你所钟爱的人死去就没了?看来这个信仰没有什么价
值。

  信任永远不可能被摧毁,当信任在的时候,没有任
何事情可以摧毁它,没有任何事情,绝对没有任何事情
能摧毁它。

  所以要记清楚,信任与信仰的差异非常大。信任来
自个人,信仰来自社会;信任要从内在滋长,信仰则常
态性地围绕着你。无论你是哪一种人,别人都可以将信
仰丢诸给你,且将信仰丢掉——是会有恐惧,因为当你
放下信仰的时候,怀疑便升起。你的每一则信仰都在强
迫怀疑躲到角落里,压抑怀疑的出现,别担心,就让怀
疑出来,每个人在见到黎明之前,都要经历一段黑夜,
每个人都要通过怀疑的考验。旅程是漫长的,夜晚是黑
暗的,然而,当漫长的旅程与黑暗的夜晚结束后,你将
知道那些都值回票价。

  你无法「培养」信任,决不要去培养它,人类过去
老是在犯这种错。被培养出来的信任会变成信仰,从你
的内在去发掘信任,不要训练自己去信任,进人内在更
深入一点的地方,去到你本质的根源所在,在那里找到
它。

  探究生命需要你的信任,因为你将会进入未知。由
于你即将远离传统、远离众人,你需要深具信任及勇
气,你即将去到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却无从知道彼岸
是否存在。

  我不能叫你踏上这样的探索,却没让你准备好信任
的能力,那样看起来会很矛盾,可是我能怎么办?生命
正是如此,唯有真的能够信任的人,才具备深入怀疑与
质询的能力。

  一个人能信任几分,他的怀疑就有几分;完全没有
信任的人,只能假装怀疑一下,而无法深入的质疑,一
切都取决于信任的程度多寡,这是种冒险。我必须为你
准备好,使你能单独踏上这趟不同凡响的旅途,而我能
做的,是将你带到船边。首先你必须了解信任的美,了
解心的道路所带来的狂喜,好让你走进实际的一片汪洋
大海时,有足够的勇气一路走下去,无论发生了什么,
你都对自己有充足的信任。

  只要看一件事:倘若你不信任你自己的话,你如何
能信任任何人或任何事?那是不可能的。倘若你怀疑你
自己,你怎么能信任?你是那个信任的人,而你不信任
自己,那你要从何去信任你的信任?在你的智力转成智
慧之前,绝对必要的一件事是你的心要打开,这是智力
与智慧的差别所在。

  智慧是当你的智力与心协同一致时的展现。

  你的心知道如何信任;你的智力知道如何搜索与追
寻。

  有两个乞丐住在某个村庄的外面,其中一个眼睛瞎
了,而另一个没有了腿。有一天!村庄邻近的森林——
也就是这两个乞丐住的地方——着了火。他们平常是竞
争对手,同样是乞丐,而且乞讨的对象也是同一群人,
所以他们从来不打照面,从来都不是朋友。

  有道是同行相忌,做同种工作的人基于竞争的理由
很难当得成朋友,因为难免会互相抢客户。乞丐们会区
分他们的施主:「记住这是我的人,你别想去动他的歪
脑筋。」你不知道你隶属于哪一个乞丐,你成了哪一个
乞丐的名下财产,反正街上的某一个乞丐已经占有了
你,他可能已经在一场争夺战中赢得胜利,现在你成了
他的所有物……

  以前有一名乞丐常在我的大学附近出没,有时我会
在市场里看到他。年轻学子都比较慷慨,上了年纪的人
会变得小气巴拉、胆小如鼠,因为死亡渐渐靠近,好像
只剩金钱能帮上点忙,若是他们身上有钱,别人或许会
帮他们;要是他们没有钱的话,就连亲生的儿子、女儿
也不会甩他们。但年轻人就不同了,他们挥霍得起金
钱,反正还年轻,他们可以去赚钱,前方还有漫长的一
辈子等着。

  这个人称得上是个有钱的乞丐。在印度,只有有钱
人家的孩子能读到大学,少数穷小孩也能上大学,但那
是个痛苦、艰巨的挣扎。我也是出身贫穷的家庭,我整
夜在一家报社当编辑,白天则在大学里上课,有好几年
的时间,我一天睡不到三、四个小时,都是在工作与上
课之间找时间睡觉的。

  所以这个乞丐算是挺强悍的,其它乞丐都进不了那
条往学校的路,甚至入口都被封锁得死死的。每个人都
心知肚明这所学校是隶属谁的势力范围,没错,正是那
名乞丐!有一天我见到一名新的乞丐在那里,而不见老
家伙的人影,我问道:「怎么回事了?老家伙人呢?」

  他说:「他是我的丈人,他已经将这所大学送我当
建物。」这时候还没有人知道学校的所属者已经换人
了,这名年轻人说:「我取了他的女儿做老婆。」

  根据印度人的传统,当你取了某人的女儿的时候,
你会获得一笔嫁妆。你不只娶到了女儿,你的丈人如果
有钱的话,他得送你一部车或一栋房子,要是他没有什
么钱的话,至少他要送你一部摩托车,再不然至少一辆
脚踏车,反正他就是要给你一些什么:一台收音机、一
架电视或一些现金。假如他真的很有钱,那他会出钱让
你有机会出国进修,让你拿个医生或工程师的学位。

  乞丐的女儿刚嫁给这个年轻人,她的嫁妆是整座大
学,他说:「从今天开始,这整条街道和整座学校归属
我;我丈人已经告诉我谁是我的客人。」

  当我在市场里见到老乞丐时,我对他说:「太好
了,你送嫁妆这件事做得很好。」

  「没错,」他说到:「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想为
我的女婿做点事情,我给他最佳的地点乞讨。现在我试
着重新另辟地盘,这是件挺困难的事情,因为已经有许
多老经验的乞丐在这里很久了,不过倒也没什么好担心
的,这难不倒我,我会把一些乞丐赶出这一带。」当然
也给他办到了。

  话说回来,当森林里着火时,这两个乞丐想了一
下,他们素来是敌人,甚至连话都不曾对上一句,但眼
前是个紧急情况。瞎眼的对没腿的说:「为今之计只有
一条路,你坐在我肩上,你用我的腿而我用你的眼睛,
这是我们唯一可以解救自己的方法。」

  他们很快就达成共识。没有腿的人逃不走,到处是
一片火海,他根本无法穿越森林,或许可以稍微移动到
别处,但这没多大用处,当下需要的是快速的脱逃。瞎
眼的也当然逃不掉,他不知道着火的地方在哪里,哪里
有路可走,哪里的树正烧着,哪里还没有烧掉……一个
眼睛看不到的人可能迷路。然而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
他们放下敌对的姿态,变成朋友而救了彼此一命。

  这一则东方的寓言故事,要传达的重点是你的智力
和心的关系。它无关乎乞丐不乞丐,而是关于你;它和
起火的森林无关,而是关于你,因为深陷火海的人是
你,时时刻刻你都在燃烧着,你受苦、不开心,你郁闷
难当。光是有脑筋你依旧是盲目的,就像是你有腿可以
跑得很快,但因为你看不到路,不知道该选择哪一条路
走,最后注定会跌跌撞撞,然后你觉得生命没有什么意
义,所以全世界的知识分子都说:「生命是毫无意义
的。」

  对他们来说,生命看起来是无意义的理由,在于以
盲目的智力试着想看见光,这是不可能的。你携带着心
在你里面,可以去看、去感觉,但它却没有脚,不能
跑。它一直待在那里跳动着、等待着……有朝一日智力
将会领悟过来,将能够使用心来当眼睛。

  当我提到信任时,我指的是「心」是你的眼睛。

  当我提到怀疑时,我指的是「智力」是你的腿。

  两者结合在一起时,要走出火海完全不是问题。可
是记得一件事,智力必须接受心在它的肩膀上,它必须
知此,心没有腿只有眼睛,智力得听心的话,并跟随它
的方向。

  在心的接管之下,智力变成智慧,这是一种蜕变,
一种能量全然的转换,如此一来,这个人就不会是个知
识分子,他俨然是位智者。

  在心与智力的结合之下,智慧于焉开启。一旦你学
会创造心与智力互相搭配的艺术,你便掌握到秘诀,那
个秘诀是一把打开所有奥秘的万能钥匙。


天真之道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勇气,其正的问题在于:已知是
死的,未知是活的,抓住已知就如同抓住一具死尸,要
放掉并不需要勇气,去抓住一具死尸不放才需要勇气。
你只要去看清楚……你所熟悉的一切,你所过的生活,
那些给了你什么?你又成就了些什么?还不是两手空
空?难道你不觉得很不满、很挫败?难道你不觉得一切
都没有意义吗?你活在谎言当中,无视于真理的存在,
你忙得不可开交,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问题在于此:看清所有你知道的一切都是过去式,
已经不复存在了,那些是属于坟墓堆里的东西,你喜欢
暮气沉沉的?还是喜欢活蹦乱跳的?这不仅是今天你会
面临的问题,明天和后天你一样要面临同样的问题,直
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你都逃不开这个问题。

  每当你知道或是搜集到信息、知识或经验,在你体
尝过后就当了结,因为对现在的你来说,如果你还携载
着那些空洞的话语,那些死气沉沉的负荷,使你变得沉
重,于是你失去活力与欢笑:那原本是你随时唾手可得
的,你等于是在毁灭你的生命。

  一个智者会随逝去的每个片刻死去,又随每一个未
来的片刻新生,他的「在」总是在蜕变、重生、复活
中。这根本无关乎勇气,这是你有没有看清的问题,看
清楚什么是什么。

  其次,当事情真的关系到勇气时,也没有人能给你
勇气,那不是别人能当成礼物送给你的东西,那是你天
生就有的,只不过你尚未允许它滋长,还没让它坚持自
己的主张。

  天真同时是勇气与洞察两者,若你是天真的,你就
不需要有勇气,也不需要有任何洞察,因为再也没有什
么能比得上天真来得清清楚楚,如水晶般清澈透明,所
以重点是要如何保护一个人的天真。

  天真不是你要去成就,也不是你要去学会的,它不
是一项才干,不像绘画、音乐、诗赋、雕塑这些事情,
而比较像是呼吸,是你出生时就带着的。

  天真是你的天性,每个人都有的天性。

  人的出生是纯净无瑕的,出生即代表你像张白纸一
样来到人世间,干干净净,只有未来,没有过去,那便
是天真的意义,所以,先去了解天真所有的含义。

  第一:天真没有过去,只有未来。

  过去使人腐化,因为你有记忆、经验与期望,这一
切加起来或许使你变得精明,但却不会让你清明,你会
变得狡诈,而不是聪敏。你或许因此而在世上获致成
功,但在你最深处的存在中,你是失败者;与你最后将
要面临的失败比较起来,一切的成功都失去意义,因为
最终与你在一起的是内在的自己,其它一切都会消逝:
你的荣耀、权势、声名,就像影子消失一样,全部开始
消失。

  到最后唯一剩下的,正是你最初带在身上的,你只
能拿走当初你所带进这世界的东西。

  在印度,大家都知道世界就像火车站里的候车室,
并不是你的家,这是人人都知晓的智慧。你不会永远都
待在候车室里,在那里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你的:那里
的设备、墙上的画…:你使用这些设备,看到挂在墙上
的画,坐在椅子上休息!但那都不是你的,你一不过是
在这里逗留了一下子,顶多几个小时而已,然后你就走
人了。

  没错,你随身带进候车室的东西,那是你的,你可
以带走。而你所带进这世界里的是什么?这世界正是不
折不扣的候车室,你要等候的时间或许不是以分秒计,
或许不是几小时、几天而已,可是,等七小时或七十年
又有什么差别?

  你或许忘了,在七十年之间,你不过只是待在候车
室里,你可能开始以为这或许是属于你的地方,说不定
这是你所盖的房子,你也许会在这候车室挂上你的名
牌。

  我旅行的时间很长,在旅途中我见过一个现象:人
们在候车室里的椅子上或洗手间里写上他们的名字,这
样的举动看上去很愚蠢,不过这和人们在这世上所做的
事大同小异。

  耆那教有则深具意通涵的典故:印度人相信,如果
某个人能成为全世界的国王,他会被称为「世界之王」
(chakravartin),chakra的意思是「轮子」。在古早的印
度,这是种避免无谓争战与暴力的方式:一辆价值匪浅
的金色战车,配上俊美健壮的马匹,穿梭奔驰在各王国
间,假如某个王国让战车通过而不加阻挠,表示该王国
将战车的主人奉为强者,于是根本没必要打仗。

  战车就以这样的方式游走各处,要是遇到有人挡住
去路,就会掀起战事,而要是战车到哪里都没有被拦
阻,这战车主人的王者地位,就会在没有流血的情况下
被确立:他成了世界之王,因为他的战车畅行无阻。当
一名世界之王一直是每一位王国的梦想。

  无庸置疑地,这需要比亚历山大更多的勇气,想想
派遣你的战车到处去……这么做需要无比的力量在背后
支撑。,因为若是战车被拦下来,一场大屠杀是免不了
的。这表示这个人的地位已经被公认,要是他想征服任
何一个人,任谁都阻止不了他。

  这是一种象征性的方法,也可以说是比较文明的方
法。没有必要采取攻击,不需发动屠杀,只要发派一个
讯号表示一下即可。插着该国王旗帜的战车行遍各处,
假如他国的国王觉得没有必要抵抗,也就不必经历战败
与血腥暴力,当战车进入首都时,将会有鲜花洒在战车
上以示欢迎。

  这似乎要比苏联与美国即将做的事文明得太多,只
要派遣一辆美丽的战车就好。不过,这表示你对你的力
量有着绝对的肯定,不仅是你,别人对你也是如此,唯
有这样,象征的方式才能发挥作用,所以说,每位国王
都渴望有朝一日能成为世界之王。

  故事讲到有个人成了世界之王,这是好几千年才会
发生一次的事,就连亚历山大都没能征服全世界,他在
三十三岁时就英年早逝: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征服全世
界,而讲到征服,当时还有地方是不为人所知的!有一
半的世界还未被发现,已知的那一半都没完全被征服,
而这个我即将要讲到的人,他成了世界之王。

  据说当那位世界之王过世时,由于几千年才出一位
世界之王,是十分稀罕的人物,所以当他过世时,天堂
会为他举行热烈的欢迎仪式,而且他会被接往一个特别
的地方。

  在耆那教神话里的天堂里有一座与喜马拉雅山平行
的山,喜马拉雅山群本身只是一堆遍布冰雪的岩石,这
座与它平行的山叫做苏马鲁(Sumeru),苏马鲁的意思是
「终极之山」:没有其它的山能与之媲美,它是纯金而
不是岩石造成的山,你可以看到许多钻石、红宝石、玛
瑙闪耀于其间。

  当一位世界之王过世时,他会被带到苏马鲁,将他
的名字刻在这座山上,那样的机会算是微乎其微,几千
年才发生一次,当然这个人很兴奋自己即将要在这座山
刻上他的名字,那是属于过去所有伟人的行列,也将是
未来所有伟人会归属的行列,这位国王即将成为超人家
族的一份子。

  山的守门人给了他一把工具让他刻名字,他想把几
位因他过世而自杀的贴身人员带来身边,这些人没法想
象国王不在而自己苟活:他老婆、他的首相、指挥官,
所有他身边优秀的人都随他的蕃,只为与他同进退。

  这位国王要守门人让他们都来看他刻名字,因为一
个人单独做这件事而没有人在场见证,哪有何乐趣可
言?全世界的人都该看到,国王真正的快乐就在这里。

守门人说:「你听我的建议,因为这个工作是我父亲传
给我的,他以前是这里的守门人,他的父亲也是这里的
守门人,我们家世代以来都是做看守这座苏马鲁山的工
作,听我的话:先别找他们来,不然你会后悔。」

  国王虽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却也不能当作没听到
这番告诫,因为这个人没事为什么存心找碴?

  守门人又开口了:「如果你仍要他们来看,先去刻
好你的名字,然后再回来带他们,你要现在就找他们来
我也不反对,只是若你这么做的话,等一下你会后悔莫
及……他们不会跑掉的,你自己先去吧。」

  这话完全合情合理,国王说:「听来不错,我会自
己先去,刻完我的名字,再回来把你们全都叫来。」

  守门人说:「这个做法我非常赞成。」

  所以国王去了,他看见苏马鲁山在无数颗太阳照射
下闪烁着光芒,在天堂可不像凡间只有一颗太阳,上千
颗太阳,与一座远比喜马拉雅山要雄伟的金山,别忘了
喜马拉雅山几乎有两千里长!有好一会儿他的眼睛没办
法睁开,那光线实在大刺眼了。之后地开始找一个合宜
的空间好刻上名宇,可是他感到很不解:根本没有空
间,整座山已经刻满了名字。

  他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生平头一次他意识到自
己的过去,直到前一刻他还自认是千年难得一见的英
雄,不过,时间自亘古以来已过无数,几千年与须臾之
间并没有什么差别,在他之前早已出了许许多多的世界
之王,在这座全天下最雄伟的山上,居然找不到一处空
位可以写上他小小的名字。

  他带着一丝怅然走回去,现在他明白守门人的话是
对的,还好他老婆、他的指挥官、首相以及其它亲近的
友人没有看到这一幕,他们依然相信他们的国王是举世
无双的人物。

  他将守门人抬到一旁说到:「根本没有空位嘛!」

  守门人说:「我之前要说的就是这个。现在你要做
的是擦掉几个名字,再写上你的名字。从以前到现在大
家都是这么做的,我这辈子所见的就是这样,以前我爸
也是这样说,我爷爷……我的祖先中有人曾见过苏马鲁
山有任何空位过,这事从来没有过。」

  「每次,当一位世界之王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不得
不擦掉几个名字,好写上自己的名宇,所以你所看到的
不是世界之王全部的历史,上面的名字已经被擦掉许多
次,然后又被刻上其它的名字,你只要依样画葫芦,然
后如果你要展示给你的亲朋好友看,你再带他们来。」

  国王说:「不,我不要让他们看了,我甚至不打算
写上我的名字,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反正总有一天会有
人擦掉我的名字。」
  「我的一生已经变得毫无意义,苏马鲁山曾是我唯
一的希求:天堂里的金山即将有我的铭印,我为了这个
愿望而活,将自己的性命投下当赌注,就算要杀光全世
界的人也在所不惜,而现在,随便一个人都可以为了写
上他的名字而抹掉我的名字,写不写又有何不同?我决
定放弃。」

  守门人笑了。

  国王问道:「你在笑什么啊?」

  守门人说:「我在笑这事很奇怪,因为我爷爷、我
父亲也都说过,许多世界之王来了,在了解事情的始末
之后,他们头也不回地就离开,名字连刻都没刻,你不
是第一个例子;任谁都会这么做,如果他是聪明人的
话。」

  在这世间你能获得些什么?你又能带走些什么?你
的名气、你的声望?或是你的财富、你的权势?到底是
什么?你的学识吗?你什么也带不走,所有的一切你都
得在此放掉,在放掉的当下你将领悟到:过去你所占有
的那些都不属于你,「占有」本身的想法就是错误的,
「占有」使得人心腐化。

  为了占有更多:更多钱、更有权力、征服更多领
土,你在做些连你自己都不敢大声说出口的事,因为你
必须说谎,你无时无刻不戴着面具。你得虚情假意,因
为这么做会有助于你在这世上获致成功,什么以诚待
人、做事要脚踏实地,这些都是没有用的。

  若是没了你所拥有的东西、你的功成名就,请问你
是谁?

  你大概也答不出个所以然。你是你的声名、你的权
势,但除却这些不说,你是谁?所以说你所持有的这一
切变成了你的身份,它们使你对你自己有错误的认知,
而那正是「自我」。

  「自我」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它是个非常单纯的
现象。活着却不知道自己是谁,这是不可能的事,假如
我不知道我是谁,那我在这里干什么?这么一来不管我
做任何事都失去意义,最首要的事就是知道我是谁,然
后说不定我能做些什么来发挥我的本性「使我觉得心满
意足,找到我自己的家。

  但是,要是我不知道我自己是谁,而我忙着做这做
那,请问我要如何达到我的本性要我成就的地方?我从
早忙碌到晚,却永远没有机会说一声:「现在我终于到
了,这就是我一直在找寻的地方。」

  你不知道你是谁,于是你需要一些假的身份作为替
代,你所拥有的那些东西提供了那个假身份。

  当你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你是一个纯真的观照
者,大家都是带着同样的意识进入这世界,这是每个人
都有的品质,但往后你会开始与成人世界展开一场谈
判。他们有很多东西可以给,而你只有一样东西可以
给,那就是你的完整、你的自我尊重。你有的并不多,
只有一项,你爱怎么称呼都行:赤子之心、聪敏、真
诚,你有的仅仅是这一件。

  小孩子对他身边所见的一切天生就感兴趣,看到什
么东西都要,那是人性中的一部分。你去看小婴儿,连
一个刚出世的婴儿,你都可以看到他的手开始在摸索些
什么,他的小手正试着找些什么,他已经展开了他的旅
程。

  在旅程中他将失去他自己,因为在这世上,你不可
能不为自己的所得付出代价。可怜的孩子,他不懂他所
付出去的是万分珍贵的东西,就算与全世界相比较,他
的完整依旧远远来得有价值。小孩子没办法知道这正是
问题所在,因为他所拥有的完整是与生俱来的,于是他
视之为理所当然。

  让我告诉你一则故事,你就会懂得我所说的。

  有一个非常富有的人,在他有钱之后却觉得很挫
败。这不足为奇,成功通常会带来这样的结果,再也没
有比成功更失败的事了。成功之所以会显得有意义,只
因你是失败者,当你登上成功的宝座时,就会发现你被
这世界、被人们、被社会给耍了。这个有钱人享尽荣华
富贵,内心却一刻都不得安宁,于是他开始寻找心的平
静。

  美国也正发生这样的事,全世界就属美国人最热中
于追寻心的平静,像我在印度就没遇过这种人,大家忙
着照顾肚子的平静都来不及,心的平静显得太遥远了,
从肚子到心的距离称得上有千里之遥。

  可是在美国,每个人都在追求心的平静。当然,如
果有人在寻找,就自会有人出来提供,这是经济学上简
单的法则:有需求,就会有供给。你所想要的是否为你
所需要的并不打紧,反正也没有人真的在意要提供的是
什么:管他是夸大不实的广告,还是真正实质的东西。

  是的,有需求就会有供给,然而狡猾多计的商人脚
步更快,他们说:「不必等需求出现,你可以创造需
求。」广告表现的艺术尽在于此:创造需求。

  在你接收到广告讯息之前,你并没有这项需求,以
前你从来不觉得这是你需要的,然而读了广告之后,忽
然你觉得:「天哪,我错过的还真不少,我怎么这么
傻?以前都不知道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商人在开始生产、制造某项产品的前几年,甚至是
三、四年前,东西还没上市就开始打广告。这是为了要
先在人们头脑里植入需求的讯息,等到需求出现,届时
供给也准备好了。

  剧作家萧伯纳(Bernard Shaw)曾说过,当年他还是刚
出版第一本书的新人时,当然可以想见没有人想买他的
书,那时他还名不见经传,没人听说过乔治.萧伯
纳——你怎会想要去问:「我要买萧伯纳的剧本?」所
以以前他本身就是出版商,他筹钱为自己出书,然后跑
去一家又一家的书店问:「你们有没有乔治.萧伯纳的
书?」

  书店的人说:「乔治.萧伯纳?没听过这个人。」

  他说:「这就怪了,这么棒的人,你都没听说过他
的名字,而你还是这家书店的老板?你是不是有点落伍
啦你该做的是先赶快进他的书。」那时他只出了一本
书,可是已开始为接下来的几本书打广告。因为当你到
处跑的时候,怎么可能只帮一本书做宣传?况且,一个
人不可能只出了一本书就成为大作家。

  他会打扮成不同模样去书店,有时戴顶帽子,有时
戴副眼镜,于是开始有人打电话给萧伯纳。当时他就是
一个人校长兼打钟,又为自己打广告,又当供货商,那
就是他卖第一本书的方式。他会站在街头问路上的行
人:「嘿,你有没有听过……因为我不断听到有关乔
治.萧伯纳写的某一本书,人们说那本书简直是太棒
了,你听过吗?」

  他们会说:「没耶,我们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他说:「怪了,我还以为伦敦这地方的人很有文化
素养。」像这样,他去了图书馆、俱乐部以及任何可能
让他创造需求的地方,成功地创造出需求,他卖掉了他
的书。最后,由于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创造需求,终究成
了本世纪最伟大的作家之一,成功地创造出需求。

  话说回来,要是你真的成功了,则不必创造任何需
求,对平静的需求自然在那里,因为当你成功时,你会
在赢取成功的过程中失去心中的平静,那是自然的演
变。成功会带走所有你内在的安宁,吸取生命中一切深
具意义的东西,什么也不留下:定、静、喜、爱,它不
断从你身上夺走一切,到最后,你双手装满垃圾,而所
有珍贵的东西都失去了,于是蓦然回首,你意识到你所
需要的是内心的平静。

  马上就会有人来提供满足这项需求的服务,而这些
人对心、对平静却所知不多。我曾读过一本书,书名是
《头脑的平静》(Peace of Mind)作者是一位犹太教的法
学博士乔舒亚.力柏曼(Joshua Liebman),这个人既不懂
平静,也不懂头脑,但他是个生意人,在不了解自己所
写的是什么的情形下,他也能让书大卖。

  他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畅销作家之一,因为,只要
是想求得一点内在安宁的人,早晚会发现的书亚.力柏
曼的书。他的书写得很好,文字的表达清晰动人,称得
上是位优秀的作家,你读了很难不受影响。只可是,头
脑的宁静依旧是那般遥远,说不定因为你读了这本书反
而离你更遥远。

  其实,若是一个人懂得平静、懂得头脑,他不会写
出一本题名为《头脑的平静》的书,因为头脑是一切惶
惑不安的源头,而平静却是出于无念(no-mind)。

  所以说「头脑的平静」这种东西不存在。当头脑在
的时候,你就别想有平静;当平静发生的时候,代表你
的头脑不在。但是,写一本叫《头脑的平静》的书,我
想没有人会去买。我一直在想着:.…不会有人去买
《头脑的平静》,因为光听书名就知道那是在胡绉。

  小孩并没能意识到他身上带着些什么,之前提到的
这个有钱人也是一样,他家财万贯,如今旨在寻找平
静,他去找过一个又一个的智者,他们都给他很好的建
议,但对他就是一点用都没有。

  说真的!只有傻瓜才会给别人建议,也只有傻瓜才
会接受别人的建议。聪明的人不会给别人建议,因为他
清楚得很,世上唯一可以随意给的就是建议,而从没有
人会听进去的也是建议,所以说,他干嘛没事找事?

  一个真正的智者,会先要你准备好,然后才会给你
建议;他不会直接就告诉你,你需要准备好。也许你要
花上几年的时间做松土施肥的动作,然后才能洒下种
子。若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种子洒在石头上,却不知
道这是在浪费种子,这种人是傻瓜。

  有钱人所遇到的每一个智者都给了他建议,但没有
一个帮上忙。最后,有一个他没有去问的人,这个人是
个无名小卒,而且还被村人认为是白痴,某一天他在路
上将这有钱人拦下来,对他说:「你这是在白白浪费你
的时间,那些人没有一个是真正的智者,我对他们清楚
得很,只不过别人都以为我笨,所以没有人相信我,说
不定你也不会相信我,但是我认识一位者。」

  「我只是看你为了找寻平静而吃尽苦头,我想我直
接告诉你去找谁比较快。通常大家当我是白痴,不会有
人来问我任何事,而我也从来不给任何人任何建议。但
我实在看不过去?看你那么伤心、那么不快乐,我决定
打破沉默。你就去隔壁村找这个人。」

  这个有钱人二话不说,马上带着一大袋贵重的钻
石,骑上他的爱马去了。他到了,也见到了这个人,苏
菲行者都知道他叫慕拉.那苏丁(Mulla Nasruddin)。

  他向慕拉问道:「你能帮我让头脑静下来吗?」

  慕拉回答:「帮?我能直接给你。」

  有钱人心想:「真奇怪,先是一个被认为是白痴的
人给我建议……纯粹是由于绝望,我想横竖也不会有什
么损失,所以我出现在这里。眼前这个人似乎是个程度
更严重的白痴,他居然说:我能直接给你。」

  有钱人说:「你能给我?我找过各式各样的智者,
他们无一不给我意见:做这、做那、生活要有纪律、捐
献、帮助穷人、盖医院……有的没有的一堆。他们说
了,而我也做了,却没有半点帮助,事实上,还惹来愈
来愈多的麻烦,而你说你能给我?」

  慕拉说:「这很轻而易举,你先下马来。」于是有
钱人下了马,手上还拿着他的袋子,慕拉问他:「你紧
抓在胸前不放的是什么东西?」

  他答:「这些是很珍贵的钻石,要是你能给我平
静,我就给你这个袋子但就在他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
什么事之前,慕拉一把抓住那个袋子,逃之夭夭。有钱
人吓了一跳,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他不得不也追
着跑。但那是慕拉的地盘,那里的每一条巷子、每一条
快捷方式他都了若指掌,而且他跑得很快。有钱人这辈
子从没跑过,又满胖的……他一边哭,一边气呼呼地
说:「我完全被骗了!这个人抢走了我毕生工作的心
血,我所赚的钱,他全都拿光了。」

  一堆人凑过去看热闹,都在笑他的样子。他说:
「你们也全都是白痴吗?这个镇上就只住白痴吗?我已
经彻底被毁了,你们不去帮忙抓贼也就罢了,还站在那
边笑。」

  他们说:「那人不是贼,他是位老经验的智者。」

  有钱人说:「都是我村里的那个白痴,才使我卷进
这场麻烦!」虽然跑得气喘吁吁,又满身大汗,他还是
跟着慕拉跑。慕拉跑回原地,站在原先马被拴住的同一
棵树下。他带着那个袋子,在树下坐了下来,有钱人边
哭边跟了上来。慕拉说:「这袋子你拿去。」有钱人接
过了袋子,将它贴着自己的心口。慕拉说:「感觉怎
样?你能感受到一些些的平静吗?」

  有钱人说:「是很平静没错,你真是个怪人,用的
方法也很奇特。」

  慕拉说:「这不是什么奇特的方法,不过是简单的
数学。对于既有的一切,你总不免视之为理所当然,你
只欠缺一个失去它的机会,那样你马上就能意识到你所
失去的是什么;你所得到的不是新的东西,你拿着的正
是同一只袋子,只不过当初你的头脑静不下来。现在你
拿着相同的袋子在你胸口上,任谁都可以从你脸上看出
你的平静,你变成一位不折不扣的智者!你可以回家
了,不必管别人说什么。」

  这就是小孩子的问题所在,他带着天真无邪出世,
而他随时可以用他的天真无邪去交换任何东西,随便什
么垃圾他都买,为此他丢掉的是他的勇气,而他能买的
只是玩具,这世界除了玩具还有什么?但是他失去的是
他的清晰洞察力。唯有当他身边所拥有的玩具完全无法
为他带来一丝喜悦、一丝成就感时,他才明白也才会意
识到他失去的是什么,他已经失去自己了。

  在一个较理想的世界中,每个家庭都会从小孩身上
学习到一些东西。人们总是忙着教导孩子,似乎没有人
从孩子那里学到什么,但其实他们却有许多可以教你
的,反倒是你没有什么可以教他们。

  只不过由于你年纪比较大、比较有力量,你就开始
把孩子塑造成跟你如出一辙,连想都没有想过你自己是
什么样的人,你成就过什么,你的内在世界是什么状
况,假如你自己很贫乏,难道你要你的孩子也是这样?

  然而,没有人思考过这件事,不然,人们就会从小
孩身上学习。孩子们从另一个世界带来好多好多的礼
物,因为他们对这个世界而言算是新来乍到,他们仍带
着子宫里的宁静,那正是存在的宁静。

  永远记住一件事,在未知中保持信任。已知就是头
脑,未知不可能是头脑,它可以是别的,但绝不可能是
头脑。关于头脑,可以确定的一件事就是,头脑是累积
成的已知。举个例子来说,假如你在路上遇到一个岔
路,头脑说:

  「走这边,这边是熟悉的方向。」那就是头脑。假
如你听从你的存在(being),就会想走陌生、未知的方
向,你的存在一直是个冒险家。头脑则喜欢一再因袭传
统,专挑既定的轨道或已经有人踏过的路径行走,换句
话说是最没有阻力的道路。

  所以,永远要聆听来自未知的声音,并且鼓起勇气
投入未知,采取行动。

  朝你命运所指的方向去成长,这需要无上的勇气,
你必须无畏无惧。深怀恐惧的人无法超越已知,已知让
人感到舒适与安全,因为一切都是熟悉的,你充分地掌
握状况,很清楚该怎么做,就算一边睡觉你都知道如何
应对,根本不用保持清醒,那就是关于已知便利的地
方。

  当你跨出已知的范围时,你会感到恐惧,因为,现
在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晓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此时的你对自己不敢那么确定,你有可能犯错,有可能
走错方向,那就是让人们紧抓住已知不放的恐惧在作
祟,当一个人老是在已知的圈圈中打转时,他就不再有
活力。

  冒险是唯一活过生命的方式,除此之外没别的方
式;唯有透过冒险,生命才能臻至圆熟,朝向成长迈
进。你需要当一名冒险家,随时准备好为了未知去冒失
去已知的风险。一旦你体验到自由与无惧的喜悦,你便
无怨无悔,于是你己懂得将生命的火炬燃烧出全部的光
和热,让生命强烈地活过,就算只有短暂片刻,也比庸
庸碌碌的漫长一辈子要令人感到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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