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Hidden Harmony
talks on the Greek mystic Heraclitus

by Osho (Aoxiu)

Chinese simplified characters

Chapter 1
The Hidden Harmony
隐藏的和谐

关于赫拉克利特断篇的演讲

作者:奥修

第一章 
隐藏的和谐


  「隐藏的和谐比看得见的和谐更好。

  对立带来协调,最美妙的和谐出自于不协调。

  只有在变化中。事物才找到了静止。

  人们不明白,那些和它自己有分歧的,怎么又会和它
自己相一致。

  在弯曲的脊背中有和谐,就像琴弓和琴弦的关系一
样。

  琴弓的名字是生命,但它的工作是死亡。」

   

  我爱赫拉克利特已经好几世了,说实话,他是我爱过
的唯一一个希腊人。当然,不算穆克塔 (Mukta)、西玛
(Seema) 和尼塔 (Neeta) 在内。

  赫拉克利特真的很美。要是他诞生在印度或东方,他
会被认为是一个佛。但是在希腊历史上,在希腊哲学史
上,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局外人。他在希腊不是作为
成道者为人所知,而是以「晦涩的赫拉克利特」、「神秘
的赫拉克利特」、「谜一般的赫拉克利特」而为人所知。
而且,希腊哲学与西方思想之父亚里士多德认为:他根本
不是个哲学家。亚里士多德说;「他最多是个诗人。」但
是,连这个看法他都很难承认,所以,他在其它著作中接
着说:「赫拉克利特的性格肯定是有缺陷的,生理上有问
题,所以他说话这么晦涩、自相矛盾。」亚里士多德认为
他有些怪癖,有点儿疯狂。而亚里士多德统治了整个西
方。如果赫拉克利特被接受,那么整个西方历史就完全不
同了。但是他根本没有被理解。他变得越来越远离西方思
想和西方精神的主流。

  赫拉克利特很像乔达摩佛,老子和松尾芭蕉。希腊土
壤完全不适合他。要是他生长在东方,他会成为一棵大
树:无数的人将受益于他,无数的人将通过他找到道路。
但是对希腊人来说,他只是个奇特的人,秉性古怪、陌生
而具有异国情调,他不属于他们,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名字
只是顺带地保留在黑暗的角落里,且巳渐渐地被人遗忘
了。

  赫拉克利特出生的那个时候,恰恰是那个时候,人类
达到了一个高峰,一个变革的时候。

  人类所发生的正如一个个体所发生的,有那么一些时
刻转变发生了。每七年身体发生变化,并且不断地变化下
去—如果你活了七十岁,那么你的整个生理系统将变化十
次。要是身体发生变化时,你能利用这些间隙,你将非常
容易进入静心。

  比如,十四岁时,性第一次变得重要起来了。身体要
经历一次生理变化,如果这时你被引导到静心的层面,你
的进入会是相当相当的容易,因为身体是不固定的,旧的
模式已经消失。新的还没有到来,其中就有一个间隙。二
十一岁时。又一次深刻的变化发生了。因为每七年身体会
完全地自我更新一次:所有的老的细胞消失,新的细胞进
来了。三十五岁时它再次发生,它不断地继续下去。每七
年你的身体就会走到一个更新换代的点——会有一个过渡
时期。在这个过渡时期,一切都是流动的。如果你希望有
新的层面进入你的生命,那正是时候。

  同样,人类历史作为一个整体也正是这样发生的。每
二十五个世纪就会出现一个高峰--如果你能利用那一时
刻。你会很容易开悟,而其它时候没有这么容易。因为处
于高峰时。河流自身正流向那个方向,一切都是流动的,
没有什么是固定不变的。

  二十五个世纪前。印度诞生了乔达摩佛,耆那教有马
哈维亚(Mahavira),中国有老子、庄子。伊朗有查拉图斯特
拉(Zarathustra),在希腊有赫拉克利特。他们都是顶峰。在
此之前。人们从来没有到达过这些顶峰;即使有人到达过
这些顶峰。他们也不是历史的一部分,因为历史从那里开
始。

  你不知道二十五个世纪之前发生什么,现在这一时刻
再次来临,我们再次处于一种流动的状态。旧的已经毫无
意义,过去的对你毫不重要,未来的无法确定——间隙就
在这儿。人类将再次达成一个高峰,一个如同赫拉克利特
时代的同样的高峰。如果你稍微觉知一点,你能利用这个
时刻——你可以很简单地从生命的轮回中退出来。当事物
在流动时,变革是容易的,当事物凝固时,变革就十分困
难。

  你是幸运的,你出生在一个事物再次处于流动状态的
时代。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所有旧的规范和戒律都变
得毫无用处。新的模式还没有确立,它们很快就会确立下
来,人类不能永远保持不稳定,因为当你不稳定时,就有
不安全感。万事万物将重新确立,这一时刻仅仅延续几
年,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如果你能利用这一时刻,你会达到一个高峰,这在其
它时候是非常非常困难的。如果你错过了它。这一刻会再
次被错过二十五个世纪。

  记住:生命是周而复始运行的,一切事物都是周而复
始运行的。孩子出生,然后进入青年时代。接着是老年,
然后死亡。它的运行如季节的变换:夏天来了。然后是雨
季,紧接着是冬天,就这样周而复始下去。在意识的层面
上同样会发生:每二十五个世纪完成一圈。在新的一轮开
始之前。你可以通过间隙逃出来。这扇大门会敞开几年。

  赫拉克利特的确是一次少有的花开。是具有最高穿透
力的灵魂之一,是像喜马拉雅山的最高峰珠穆朗玛峰一样
的灵魂之一。试着去理解他,这是不容易的,那就是为什
么他被称作「晦涩的赫拉克利特」。他并不晦涩,而理解
他是不容易的。要理解他,你需要另一种存在的方式。问
题就在这里,所以很容易把他归入晦涩的一类。然后忘记
他。

  有两种人。如果你想了解亚里士多德,你的存在不需
要任何改变,你仅仅需要一些数据。学校可以提供关于逻
辑,哲学的数据,你收集一些知识性的观点,你就可以理
解亚里士多德。你不需要改变就能理解他,你只需要添加
一点你的知识。存在一如既往,你也一如既往。你不需要
另一种意识层面,那不是必要条件。亚里士多德是清晰
的,如果你想理解他,一点点努力就够了,任何具有一般
头脑和智力的人都会理解他。但是理解赫拉克利特很困
难,就像经过崎岖的山地。因为无论你搜集了什么样的知
识都毫无帮助,仅仅是一个非常非常文明的头脑是无济于
事的,你需要一种不同品质的存在,这是困难的,你需要
变革。因此,他被叫作晦涩的。

  他并不晦涩!你的存在水平还没有达到理解他的程
度。一旦你达到了那个存在的水平,?那么,所有环绕着
他的黑暗都消失了。他是最闪亮的存在之一,他并不晦
涩,他并不黑暗——正是你自己是瞎的。一直记住这一
点,因为如果你说他是黑暗的,你是在向他推卸责任,你
是在逃避通过和他相遇才有可能的变革。不要说他是黑暗
的,说「我们是瞎子」,或者「我们的眼睛是闭着的。」

  太阳就在那儿,你可以闭着眼睛对着太阳站着,你可
以说太阳是黑暗的。有时候,你睁着眼睛面对太阳站着,
阳光太强烈了,以至于你的双眼暂时是瞎的。阳光太强
烈,难以忍受,它是难以承受的,所以突然间,一片黑
暗。双眼睁着,太阳还在那儿,但是阳光太强烈,所以你
感到黑暗,情况就是这样,赫拉克利特不是黑暗的。或者
是你瞎了,或者是你的眼睛闭着,或者还有第三种可能
性;当你注视赫拉克利特时,他是这样耀眼的存在,以致
于你双目失明,他是无法承受的,他的光芒对你来说太强
烈了。你不习惯这样的光,因此在你理解赫拉克利特之
前,你要做一些准备。当他说话时,他像是在猜谜,他像
是在欣赏谜,因为他说起话来自相矛盾。

  所有知道的人都自相矛盾地说话。就是这样。他们不
是在猜谜,他们非常简单。但是他们能做什么呢?如果生
命本身是自相矛盾的,他们能做什么呢?如果仅仅避免自
相矛盾,你可以创造一个清晰明了的理沦,但它们是假
的,它们不是忠实于生命的。亚里士多德非常清晰明了,
他看上去像个人工花园。赫拉克利特看上去就像谜——他
是一片野森林。

  和亚里士多德在一起没有麻烦,他已经避免了自相矛
盾,他已经制造了一个清晰明了的学说——它很讨人喜
欢。你会害怕面对赫拉克利特,因为他敞开了生命的门。
生命是自相矛盾的,佛是自相矛盾的,老子是自相矛盾
的,所有知道的人必定是自相矛盾的,他们能做什么呢?
如果生命本身是矛盾的,他们就不得不真实地面对生命。
生命不是逻辑的,它是「逻各斯」,但不是逻辑。它是一
片和谐,它不是一片混乱。它不是逻辑。

  「逻各斯」这个词必须被理解,因为赫拉克利特将会
使用它。而且逻各斯和逻辑的区别也必需被理解。逻辑是
关于什么是真实的理论,而逻各斯是真实本身;逻各斯是
存在性的,逻辑不是存在性的;逻辑是智力的、理论性
的。试着去理解。如果你看到生命,你会说也有死亡,你
怎么能避免死亡呢?如果你注视生命,死亡就是它的暗
示。生命的每一个片刻也就是死亡的每一个片刻。你不能
分裂它们。这成了一个谜。

  生与死不是两个互相分裂的现象,它们是同一枚硬币
的两面,是同一枚硬币的两个方面。如果你能穿透得深入
些,你会发现生就是死,死就是生。从你出生的那一刻
起,你就已经开始了死亡。如果情况是这样,那么当你死
的时候你将开始重生。如果死暗示了生,那么生也将暗示
死。它们是互相归属的,它们是互补的。

  生与死恰恰是好像两只翅膀或两条腿,你不能只用右
腿或只用左腿行走。在生命中,你既不能是一个右派,也
不能是一个左派,你必须兼而有之。固循教条,你可以成
为右派,也可以成为左派。对于生命而言,教条永远不会
是真实的,而且也不可能是真实的。因为教条不可避免地
必须是清晰的、整齐的、明了的,而生命并非如此——生
命是浩瀚的。

  世界上最伟大的诗人之一惠特曼曾经在某个地方说
过;「我自相矛盾,因为我是浩瀚的。」

  通过逻辑,你将达成一个非常小的头脑——你不可能
是博大的。如果你害怕矛盾,你就不会是博大的。然后你
将不得不选择,然后你将不得不压抑。然后你将不得不回
避矛盾,然后你将不得不将它掩饰起来——但是,它会因
为你的掩饰而消失吗?难道你只要不正视死亡就能不死
吗?

  你可以回避死亡,你可以背对着它,你可以完全忘了
它……,那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谈论死亡,这不是好的方
式。我们不谈论它,我们回避它;死亡天天发生。处处发
生,但我们回避它。当一个人去世时,我们匆匆忙忙地为
他料理完后事。我们把墓地建在城外,所以没有人会去那
里。在那里我们用大理石制作墓碑,还在上面写上优美的
墓志铭。我们去扫墓,把鲜花放在墓碑上。你在做什么?
你在试图装点死亡。

  在西方,怎样掩饰死亡已经成为一项职业,有些专业
人员可以帮助你回避它。他们给尸体化妆,使它仍然栩栩
如生。你在干什么?——这能有什么帮助吗?死亡还在那
儿。你被领向墓地,无论你把它安置在哪儿都没有多大的
区别——你总会到达那里。你早就在这条路上了。你正在
排队等待这个时刻,正站在队伍中等待死亡。从死亡你能
逃到什么地方?

  但逻辑试图清晰,仅仅是为了清晰。它回避。它说生
就是生;死就是死。——它们是分开的。亚里士多德说A就
是A,它永远不会是B。这成了整个西方思想的基石:回避
矛盾——爱就是爱,恨就是恨,爱永远不是恨。这是愚蠢
的。因为每一个爱都包含了恨,而且是不得不这样,自然
就是这样。你爱一个人,并且你也恨同一个人。你身不由
己,无法避免。如果你试图回避它,一切都会成为虚假。
那就是为什么你的爱变成虚假。它不是真的,它不是真实
的,它不是真诚的,它只是一个假相。

  为什么它是假相呢?因为你在回避另一面。你说:
「你是我的朋友,而朋友不可能是敌人;你是我的敌人,
你不可能是我的朋友。」但这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敌
人是隐藏起来的朋友,而朋友是一个隐藏起来的敌人。另
一面是隐藏起来的,但它确实存在。这个事实你难以承
受。如果你两面都看到,你会不能忍受的。如果你看到了
朋友中的敌人,你就没办法爱他;如果你看到了敌人中的
朋友,你就没办法恨他。整个生命将变成一个谜。

  赫拉克利待被称为「制造谜的人」。他不是。他是忠
实于生命的。无论生命是怎样的,他只是在反映它。他对
生命没有任何教条,他不是一个体系制造者——他只是一
面镜子。无论生命是怎样的,他表现它。你的脸变了,镜
子会表现出来;你正在爱,镜子会表现出来:下一个片刻
你变得仇恨了,镜子会表现出来。镜子叶:在制造谜,它
是真实的。

  亚里士多德不像一面镜子,他像一张死气沉沉的照
片。它不会改变,它不会随着生命而变化,那就是为什么
亚里士多德说赫拉克利特身上有缺点、他的性格中有缺
点。对亚里士多德来说,头脑总应该是清晰的、系统的,
富于理性的,逻辑应该成为生命的目的「你不该把对立面
混在一起。但是谁在搅混它们?赫拉克利特没有搅混它
们。它们本身就是混合的。赫拉克利特是没有责任的。如
果它们在生命中本身就混在一起,你怎么可以把它们分
开?是的,在你的书本里,你可以试试看,但你的书本将
会是虚假的。一个逻辑的表达基本上都会走向虚假,因为
它不可能是一个生命的表达。而且一个生命的表达将是非
逻辑性的,因为生命通过矛盾而存在。

  看看生命;到处都是矛盾。但是矛盾并没有什么不
好,只是你的逻辑头脑受不了。如果你能获得一种神秘的
顿悟,它就会变得优美。其实,美是不能离它而存在的。
如果你不能恨你所爱的人,那么你的爱就没有张力。它将
是一件死气沉沉的事。没有截然相反的两极存在,每一件
事都会变得乏味。怎么回事呢?如果你爱一个人,早上你
还在爱,可是到了下午它就变成了恨,为什么?是什么原
因呢?为什么生活是这样的?……因为当你恨的时候,你
们分开了,又回复到了最初的距离。在陷入爱之前,你们
是两个分离的个体,当你们陷入了爱,你们成了一体,你
们成了一个共同体。

  你必须理解「共同体」这个词。它是相当优美的,它
意味着共同的整体。你们变成了一个共同体,你们达成了
一个共同的整体。在一段时间内,共同体是优美的,但是
随后,它看起来就像是奴隶制度。达成共同的整体在一段
时间里是很美的,它会把你引导到一个高度,一个山
顶——但你不可能永远生活在山顶上,否则谁会生活在山
谷里呢?山顶的美好只是因为山谷的存在,如果你不能重
新回到山谷,山顶就会失去它所有的顶峰性,与山谷相对
的那才是山峰。如果你在那儿建了一间屋子,你会忘记这
是山顶——爱的全部的美好将会被失落。

  早上你在爱,到下午你充满了恨。你已经回到了山
谷,你已经回到了在你陷入爱之前的最初的位置——现在
你们又是个体了。成为个体也很优美,因为它是自由。呆
在山谷里也同样优美,因为这是一种休息。呆在黑暗的山
谷里是和缓的,它帮助你恢复平衡,然后你又准备好再次
登上山顶。晚上的时候,你又进入爱。这个过程就是分离
然后合一的过程,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当你在充满恨的时
刻之后,又一次陷入爱,它就是一次新的蜜月。

  如果没有变化,生命将是凝固的。如果你不能走向对
立面的话,一切会变得乏味而令人厌倦。这就是为什么太
有教养的人会变成无聊——因为他们总是微笑着,他们从
不发火。侮辱他们,他们微笑;赞扬他们,他们微笑;诅
咒他们,他们也微笑。他们让你无法忍受。他们的微笑是
危险的,他们的笑不可能非常深入,它只是停留在嘴唇
上,它是一张面子。他们不在笑,他们只是在遵循一种准
则,他们的笑是丑陋的。

  那些一直在爱、从没有恨、也从不生气的人,你会发
现他们是肤浅的——因为如果你不走向对立面,你能从哪
儿获得深度?深度来自于流动到对立面。爱就是恨。事实
上,我们不能使用爱和恨这两个词,我们应该只用一个
词:爱恨。爱的关系就是爱恨的关系——这是很美的!

  恨没有什么不对,因为是通过恨你才获得了爱。

  生气也没有什么不对,因为是通过愤怒你才达到的宁
静。

  你注意到吗?每天早上飞机轰然作响地掠过这里,当
飞机飞过以后,一片深探的寂静随之而来。飞机飞来前没
有这么安静,没有。当飞机飞走了,就更安静了。一个漆
黑的夜晚,你正走在街上,突然一辆车开过来了。它全速
地从你身边开过,灯光耀眼——当车子开过以后,夜色比
原来更加黑了。

  通过对立面,通过对立面的张力,一切都活了——并
且变得更加深入。离开,这样你才能靠近;走到相反的一
面,这样你才能再一次地更加接近。

  爱的关系就是一次又一次坠入蜜月的关系。如果蜜月
结束了,事情安定下来了,它就已经死了——任何安定下
来的事都是死的。生命通过不安定的运动延续着。任何安
全的事都已经在坟墓里了。你的银行存款是你的墓地,你
在那儿已经死了;如果你完全安全,你就不再是活的。因
为要活着,最根本的就是要在对立面之间运动。

  生病并不糟,你通过生病才恢复健康。在和谐之中,
一切都恰到好处——那就是为什么赫拉克利特被称为猜谜
者。老子能深入地理解他,而亚里士多德不能理解他。而
且,不幸的是亚里士多德成了希腊思想的源头,更不幸的
是,希腊思想成了全部西方头脑的基础。

  赫拉克利特的启示,那最为深刻的启示,是什么?理
解,这样你才能遵从。

  他不相信事物,他相信过程——对他来说过程是上
帝。如果你仔细观察,你将发现世界上不存在「事物」,
每一件事都是一个过程。事实上,用「是」这个词是犯了
存在性的错误,因为一切事物都正在成为。没有什么处于
「是」的状态中,没有!

  你说,「这是一棵树」。你说它的时候,它又长大
了,你的陈述已经错了。树永远不是凝固不变的,你怎么
能用「是」这个字呢?它总是在变,变成其它东西。万事
万物都在生长、运动,处在过程之中。生命就是运动。它
就像一条河——一直在流动。赫拉克利特说:「你不可能
两次踏入同一条河。」因为当你第二次踏入时,它已经流
过了。它是一个流动;你能两次遇到同一个人吗?不可
能!昨天早上你也在这里——但我难道还是同一个人吗?
你还是同一个你吗?两条河都已经改变了。明天你可能又
在这儿,但你会找不到我,另一个人将在这儿。

  生命就是变化。「只有变化才是永恒的。」赫拉克利
特说,只有变才是永远不变的,其它一切都在变化。他相
信永久的变革,一切都在变革之中。就是这样。存在意味
着成为。停留在那而就意味着移动,你不能停留下来,一
切都不是固定不变的。即使是山,喜玛拉雅山,也不是凝
固的,它们在运动,飞快地运动着。它们诞生,然后它们
死亡。喜玛拉雅山是世界上最年轻的山脉之一,它仍在生
长,它还没有到达它的顶峰,它非常年轻——每年它都要
生长一英尺。有些古老的山脉,它们已经到达过顶峰了,
现在它们正在下沉、衰老,它们的山脊都弯曲了。

  这些墙,你看,都环绕着你,它们的每一部分都在运
动之中。你看不出运动,因为运动既微妙又迅速。现在,
物理学家赞同赫拉克利特,而不赞同亚里士多德。记住,
无论什么时候,任何科学越接近真实,就不得不赞同老子
和赫拉克利特。现在物理学家们说万事万物都在运动之
中。爱丁顿曾经说过,唯一错误的词就是静止。没有什么
是静止的,没有什么能够静止。它是一个错误的词,它不
符合任何事实。「是」只是出现在语言之中。在生命之
中,

  在存在之中没有「是」;一切都在成为。赫拉克利特
本人当他在说到河流——河流这个象征与他是有相当相当
深刻关系的一一「你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时,他也
说:即使你这样做了,你仍然是你,你也不是你。只在表
面上你看起来与过去一样,不仅是河流变化了,你也已变
化了。

  有一次,有一个人去侮辱佛陀——他朝佛陀的脸上吐
了一口唾沫。佛陀擦了擦脸,然后问他:「你还有什么要
说的?」——好像他说过什么似的。这个人胡涂了,因为
他从来没有料到会有这种回答、他走了。第二天他又来
了——因为他整夜不能入睡,他越来越感觉到他做了件绝
对错误的事,他觉得有罪恶感。第二天早上,他来了。跪
在佛陀脚下说:「饶恕我吧!」

  佛陀说:「现在谁来饶恕你?你对着吐唾沫的那个人
已经不在了,吐唾沫的那个人也不在了——所以,谁将饶
恕谁?忘了它吧,现在,什么事都无法做了,它也无法不
做了——结束了,因为没有人了,两个人都已经死了,还
能做什么呢?你是一个崭新的人,我也是一个崭新的
人。」

  这是赫拉克利特最深刻的启示:一切都流动着,变化
着,一切都在运动中,没有什么是固定的。一旦你执着,
你就错过了真实。你的执着成了问题,因为真实在变化,
而你还在执着。

  昨天你还爱我,现在你怒气冲冲。我执着着昨天,我
说:「你必须爱我,因为昨天你是爱我的,昨天你还说你
会一直爱我——现在是怎么了?」但你能怎么办呢?昨天
你说你一直爱我,那没有错,但这也不是一个承诺——它
只是情绪;而我太相信情绪了。那个片刻你觉得你会一直
一直一直地爱我,永远。记住,这并不虚假。对于那个时
刻,那时的情绪是真实的,但现在,这个情绪已经不复存
在了。说过话的人已经不存在了,走了就是走了,没有办
法。你不能强迫爱。我们就是这样做、并且由此制造出许
多悲哀的:丈夫说:「爱我!」妻子说:「爱我!因为你
发过誓——你难道忘了求爱的那些日子了吗?」但它们都
不在那儿了,那些人也不在了。那时是二十岁的年轻人。
只要想想看,你还是同一个人吗?许许多多都过去了,恒
河水流过很多了,你也不再在那儿了。

  我听说过,一天晚上,穆拉·那斯鲁丁的妻子说:「你
不再爱我了,你不再吻我了,你不再拥抱我了,还记得你
向我求爱的时候吗?——你总是咬我,我多么爱那样啊!
你不能再咬我一次吗?」

  那斯鲁丁翻身下床,往外就走,他妻子说;「你去哪
儿?」

  他说;「去浴室拿我的牙齿。」

  不,你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这是不可能的。不要
执着,如果你执着,你就创造了一座地狱。执着是地狱。
一个不执着的意识一直在天堂里。一个人随着情绪而变
化,一个人接受情绪,一个人接受变化,没有怨恨,没有
抱怨,因为生命就是这样,事物就是这样。你可以斗争,
但你不可能改变。

  一个人年轻时,当然会有不同的心境,因为青春有不
同的季节和心情。老人怎么会一样呢?老人带着那些情绪
会显得非常愚蠢。一个老人怎么会说一样的话?一切都已
经改变了。当你年轻时,你浪漫、未经世事、充满幻想,
当你年老时,一切梦想都过去了,这并不糟糕,因为当梦
想消失时,你就和真实越来越接近,越来越紧密,——现
在你理解得更多,你更不像诗人,因为现在你不再梦想,
但没有什么不对的。幻想是一种心境、一个季节——它变
化着。一个人必须真实地对待某种状态,在那里,他发现
他自己在某一个点上。

  真实地面对你不断改变着的自己,因为那是唯一的现
实。那就是为什么佛陀说无我。你是一条河。无我,因为
在你里面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佛陀被逐出了印度,因
为印度的头脑,尤其是婆罗门教、印度教,都信仰一个永
久的自我:阿特玛 (atma)。他们总是说有些东西是永久的,
而佛陀说只有变才是永久的——没有什么是永久的。

  为什么你要成为永久的东西呢?为什么你要变得死气
沉沉的呢?……因为只有僵死的东西才是永久的。波浪来
来去去,所以海洋是有生命的;如果波浪停止了,海洋里
一切都会停息下来。它将变成死水一片,万物都是通过变
化存在的——变化意味着向极端变化。你从一个极点走向
另一个极点,这就是为什么你一次又一次地变得生机勃勃
和精神饱满。白天,你努力工作。晚上,你放松入睡,早
上你又生气勃勃,精神饱满地去工作,你曾观察过这截然
相反的极点吗?

  工作与休息是相对的,如果你努力工作,你会变得紧
张、劳累、精疲力尽,但是此后你进入休息的幽谷,进入
深探的放松。你远离了表面,走向中心。你不再是在表面
的身份,不再是那个名字、那个自我,你不再会带着表面
的一切,你完全忘了你是谁。早晨,你是精神饱满的。这
个遗忘是好的,它使你精神饱满。就试着三个星期不睡觉
吧——你会发疯的,因为你已经忘了走向对立面。

  如果亚里士多德是对的。那么如果你根本不睡觉,如
果你不走向对立面,你将会成为一个开悟的人。你会发
疯!而且正因为亚里士多德,西方才会有那么多疯子。如
果他们不听听东方的声音,不听听赫拉克利特的话,那么
整个西方迟早都会发疯,必然如此,因为你们已经失去了
极点。逻辑将会说些别的,逻辑会说:整天休息,整天练
习休息。这样晚上你就会睡得很熟——这是逻辑的。这是
逻辑的:练习休息:这就是富人们的所作所为:他们整天
休息,然后他们得了失眠症,他们说:「我们睡不着。」
他们整个白天都在练习——躺在他们的床上,躺在他们的
安乐椅中,休息、休息、再休息。然后到了晚上,他们一
下子发现他们睡不着了,他们跟从了亚里士多德,他们是
逻辑的。

  一天,穆拉·那斯鲁丁去看医生,他一边咳嗽一边进
去,医生说:「听上去好多了。」

  那斯鲁丁说:「当然,听上去肯定好多了——我练了
整个晚上。」

  如果你一整天都在练习休息,到了晚上。你就会不得
安宁。你会不停地翻来覆去,那只是身体进行的运动。这
样才可能有休息。不——在生命中,你找不到一个比亚里
士多德更错误的人。要走向对立面:白天努力工作,晚上
你才会熟睡。你睡得越熟,早上你就会发现你能胜任繁重
的工作,你有无穷的能量。通过休息获得能量,通过工作
得到休息——正好是对立面。

  人们来对我说:「我们得了失眠症,我们睡不着觉,
教我们些放松的办法吧。」——他们是亚里士多德的追随
者。

  我告诉他们;「你们根本没有必要放松,只要去散散
步,走得远些,再狂奔——早上两小时,晚上两小时,自
然而然地就会有休息。它总是随之而来。你们不需要放松
的技巧。你们需要动态静心的技巧。而不是放松。你们已
经太轻松了,那就是失眠症表现出来的,你们已经太轻松
了,毫无必要。」

  生命通过一个极点走到另一极点。赫拉克利特说这是
秘密,是隐藏的和谐。这是隐藏的和谐。他是相当诗意
的,他必得这样。他不可能是哲学的,因为哲学意味着理
性,诗可以是矛盾的,诗可以说出哲学家们羞于说出口的
话——诗真实地对待生命。哲学家们只是在兜圈子,他们
从来没有击中中心的那一点,他们旁敲侧击着。诗直截了
当地击中了它。

  如果你在东方想找到与赫拉克利特相应的,那么你将
在禅师、禅诗人,尤其是像为人所知的俳句等诗歌中找到
他们。松尾芭蕉是最伟大的俳句大师之一。芭蕉和赫拉克
利特是绝对接近的。他们有探深的拥抱,他们几乎是一致
的。:芭蕉没有用哲学的方式写过任何东西。他用短小的
俳句来写,只是三行、十七个音节的俳句,只是些小作
品。赫拉克利特也写了一些零碎的诗句,他没有像黑格
尔、康德那样写成一个体系。他不是一个体系制造者--
只是些玄妙深奥的箴言。每一篇未完成的诗就其本身是完
整的,就像一颗钻石;每一篇都达到了它本身的完美,没
必要和另一篇相联系。他用玄妙深奥的方式说话。

  整个用玄妙深奥的箴言的方式都已经从西方消失了。
只有尼采又用相同的方式写了他的书《查拉图斯特拉如是
说》,它由玄妙深奥的箴言组成——但是从赫拉克利特之
后,只有尼采。在东方,每一个开悟的人都是用那种方式
写的。那是《奥义书》、《吠陀经》、佛陀、老子、庄
子、芭蕉的方式:只是箴言。它们是那么的短小,以至于
你必须穿透它们,而只要通过试着理解它们,你就会改
变。但是你的智力是不能应付它们的。芭蕉在一首短小的
俳句中说;

  古老一池塘

  青蛙跳进水中央

  扑通一声响

  结束了!他已经说了一切了!如同画面;你可以看到
一个古老的池塘,一只青蛙坐在岸上,然后……蛙起一
跃。你可以看到水花飞溅,还有水声。于是,芭蕉说,一
切都说了,这就是整个生命所是的一个古老的池塘……青
蛙一跃,水声——还有寂静,这就是你所是的,这就是一
切所是的——还有寂静。

  在赫拉克利特有关河流的「断篇」中,他用同样的方
式在说。首先,他用了河水的声音——哗啦,哗啦啦
(
autoisi potamoisi)。在他说之前,他用了河水的声音,然后
他才给出箴言:你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他是一个诗
人,但不是普通的诗人。他是一个印度教一直称之为瑞希
(rishi) 的诗人。有两种诗人。一种一直在梦想,并且从他的
梦想中创造出诗歌——一个拜伦,一个雪莱,一个济慈。
还有另一种诗人:一个瑞希,他已经不再梦想,他正视真
实,而出自于真实,诗歌诞生了。赫拉克利特是一位瑞
希,一个不再梦想的、已经和存在相遇的诗人,他是西方
第一个存在主义者。

  现在,试着穿透他的玄妙深奥的箴言吧。

  「隐藏的和谐比看得见的和谐更好。」

  为什么?为什么隐藏的和谐比看得见的和谐更好?因
为看得见的是在表面上的,而表面可以欺骗,表面可以被
培养,被控制。在中心,你是存在性的;在表面,你是社
会性的。婚姻是在表面上的,爱在中心。爱有一个隐藏的
和谐,婚姻有一个看得见的和谐。

  只要去朋友的家里。如果你从窗户看进去,丈夫和妻
子正在打架,他们脸色阴沈。当你进入的时候,一切都改
变了:他们是这样的彬彬有礼,他们相亲相爱地谈话。这
是看得见的和谐,表面上的和谐。但深入进去并没有和
谐,它只是矫揉造作,只是摆出来给人看的;一个真正的
人可能在表面上表现得并不和谐,但他在中心一直是和谐
的。而一个从不自相矛盾的人,在表面上完全一致的人,
将不会有真正的和谐。

  有始终如一的人:如果他们爱,他们就爱,如果他们
恨,他们就恨——他们不允许对立面相混合,相遭遇。他
们完全清楚谁是他们的敌人,谁是他们的朋友,他们生活
在表面上,他们创造了一致性,他们的一致不是真正的一
致。深入下去,不一致性正在翻腾。他们设法在表面上敷
衍着。你知道他们,因为你就是他们,表面上,你敷衍
着,但这是毫无帮助的,不要为表面费脑筋。走得更深入
些,不要试图在对立面之间选择,你将不得不经历两者。
如果你能没有执着地经历两者,不执着任何一方,如果你
能经历两者:如果你能爱,并且保持是一个观照者;如果
你能恨,并且保持是一个观照者,那么,那个观照将是隐
藏的和谐。那么,你将知道这些是气候、季节的变换,来
来去去的心境;并且你将在它们之中看到格式塔(gestalt)。

  「格式塔」(gestalt) 这个德文单词是很美的。它说,在
图案和背景之间有和谐,它们不是对立面,它们「看起
来」是对立面。比如说,在一个小学校里,你看到了黑
板,老师用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写字,黑和白是对立面。
是的,对于亚里士多德主义者的头脑来说,它们是对立
面: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它们是两极。但为什么这个
老师要用白色写在黑色上面呢?她不能用白色写在白色上
面吗?她不能用黑色写在黑色上面吗?她可以,但是这将
是毫无用处的。黑的必须是背景,而白的成了它上面的图
案;它们矛盾,在它们之间有张力。它们是对立面,其中
有隐藏的和谐。在黑的上面,白色看上去更白,那就是和
谐,在白的上面,它会消失,因为没有张力,没有对立。

  记住,如果犹太人没有把耶稣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话,
耶稣将会消失。他们使它成了格式塔:十字架是黑板,耶
稣在上面变得更白。耶稣完全可能消失,就因为十字架,
他保存下来了。就是因为十字架,他比佛陀,比马哈维亚
更深入人心,几乎半个世界都爱上了他——这是因为那个
十字架,他成了黑板上的一条白线。佛陀是一块白板上的
白线,对比没有了,格式塔没有了,背景只是和图案一
样。

  如果你仅仅爱而不能恨的话,你的爱将是没有价值
的,将是毫无用处的。它的里面没有强度,它将不是一支
火焰,它将不是一个激情,它只是冷冰冰的。它应该成为
一个激情——激情是个很美的词,因为激情有强度,但它
怎样成为激情呢?——因为同一个人也能够恨。如果同一
个人也能够恨,同情就会有强度。如果他单单不能生气的
话,那么他的同情将只是软弱无力的——只是软弱无力
的!他是无助的。那就是为什么会有同情。你不能恨,那
就是为什么他爱。当你爱而且你恨,就会有激情。然后它
就成为图案和背景的现象,然后就有了格式塔。

  赫拉克利特谈论着最深刻的格式塔,看得见的和谐根
本不是和谐,隐藏的和谐才是真正的和谐。所以不要试图
在表面上保持一致,更进一步,在深处的不一致中找到一
致,在最深刻的对立面之间找到和谐。

  「隐藏的和谐比看得见的和谐更好。」

  那是一个宗教性的人和一个道德性的人的区别。一个
道德性的人只在表面是和谐的,一个宗教性的人在中心是
和谐的。一个宗教性的人必定是矛盾的,一个道德性的人
总是一致的。你可以依靠一个道德性的人,你不能依靠一
个宗教性的人。一个道德性的人是可以被预言的,一个宗
教性的人永远不是。耶稣将要做什么,没有人知道,即使
他的亲近的门徒也不知道。他们无法预言他。这个人是无
法预言的。他谈论爱,然后他在庙里挥着鞭子把换钱的人
赶跑。他讲述慈悲,他说「爱你的敌人」,而他使整个庙
宇都不安起来——他是造反的。一个谈论爱的人看上去是
反复无常的。

  伯特兰·罗索 (Bertrand Russell)」写过一本书,《为什么
我不是一个基督徒》,在那本书里,他提出了所有的这些
不一致,他说:「耶稣是前后矛盾的,而且看上去神经过
敏,他在某处说爱你的敌人,然后他表现得如此气愤——
不止对人,甚至对树木——他诅咒一棵无花果树。他们走
近一棵无花果树,他们都饿了。但这根本不是结无花果的
季节,他们看着树,一颗果子都没有。于是传说耶稣把树
诅咒了一番。这是什么人?他还谈论爱!」

  他有隐藏的和谐,但伯特兰·罗素不能发现,因为他是
现代的亚里士多德。他不能够发现它,他不能够理解他。
他不是一个基督徒,很好——相当相当好。他不可能是个
基督徒,他不可能是一个宗教性的人。他是一个道德家,
每一个行为都应该是一致的——但是和什么一致呢?和
谁—致呢?应该和谁保持一致呢?和你的过去?我的一个
主张要和另一个主张相一致——为什么?除非河水不流动
才有可能。

  你观察过河流吗?有时它向左,有时它向右。有时向
南,有的向北,你将看到这条河是很不—贯的——但有隐
藏的和谐;它到达了海洋。不论它流到哪儿,海洋是目的
地。有时它不得不向南移动,因为坡地是斜向南方的。有
时它不得不走正相反的道路,向北方流去,因为坡地是斜
向北方的——但在每一个方向,它都找到了同样的目标:
它正流向大海。你将看到它已经到达了。

  你想象一条一致的河。它说:「我将一直向南流,因
为我怎么能向北去呢?——人们会说我是不一致的。」这
条河将永远也到不了大海。罗素们和亚里士多德们的河永
远到不了大海,他们太一致了,太表面了。他们不懂得隐
藏的和谐——即通过对立面你可以求得同一个目标。同一
个目标可以通过对立面得到,那个可能是存在的,那个可
能完全没有被他们知道。

  「隐藏的和谐比看得见的和谐更好。」

  ……但很难,你将处在不断的困难之中。人们期望你
的一致。隐藏的和谐不是这个社会的一部分,它是宇宙的
部分,但不是社会的。社会是人造的东西,而且社会又制
定出一整套计划,好像一切都是固定不变的。社会已经创
造出道德、法规,好像一切都是凝滞不动的。那就是为什
么道德延续了几个世纪。一切都改变了,而僵死的规矩还
继续着。一切都在不停地变化,而所谓的道德家一直不停
地宣扬不相干的老一套——但它们和它们的过去是一致
的。毫不相干的事继续着……

  道德家总是关着门,因为任何新的先知总会制造麻
烦,因为一个新的先知不可能与老的规矩一致。他将生活
在此时此刻,他将有他自己的戒律——和现在的现实相一
致,但是有什么能保证它和过去相一致呢?没有保证,也
不会这样。所以每一个道德传统都关上了门。

  耆那教徒关上了他们的门,他们说马哈维亚是最后一
个,现在不再有锡山卡 (tirthankaras)了。伊斯兰教徒说穆罕
默德是最后的,基督教徒说耶稣是上帝唯一生下的儿子,
现在不再有了——所有的门都关上了。为什么道德家们总
是要关着门?——仅仅作为一个安全的措施,因为如果一
个先知来了,一个生活在每一片刻之中的人,他将把一切
都搅得乱七八糟,他将制造出混乱来。不过,你们会稳定
下来;教堂、道德、法规,一切固定的——你循规蹈距,
在表面上你达成了隐藏的和谐。又来了一个先知,他再创
造一切,打乱一切,他开始再一次地重新创造一切。

  道德家是一个表面的人。他是为了规矩而活着的,规
矩不是为他的;他是为了经典而存在的,经典不是为他
的。他跟随规矩,但是他不跟随觉知。如果你跟随觉知、
观照,你将达成隐藏的和谐。然后你不会被对立面打扰,
你可以利用它。一旦你能够利用对立面,你就有了一把秘
密的钥匙;你能够通过你的恨使你的爱更美丽。

  恨不是爱的敌人,它是使爱美丽的盐巴——它是背
景。然后你可以通过生气使你的同情强烈,于是它不是对
立面。这是耶稣说「爱你的敌人」的意思。意思是这样
的;爱你的敌人,因为敌人不是敌人——他们是朋友,你
可以利用他们。在隐藏的和谐中,他们合为一体。

  生气是敌人——利用它,以它为朋友!恨是敌人——
利用它,以它为朋友!让你的爱通过它成长得更加深入,
使它成为爱的土壤——它成了土壤。

  这是赫拉克利特的隐藏的和谐:爱敌人,利用对立面
而不是对立面,它只是背景。

  「对立带来协调,最美妙的和谐出自于不协调。」

  赫拉克利特从来没有被超越过。

  「对立带来协调,最美妙的和谐出自于不协调。

  只有在变化中,事物才找到静止。人们不明白,那些
和它自己有分歧的,怎么又和它自己相一致。

  在弯曲的脊背中有和谐,就像琴弓和琴弦的关系一
样。

  琴弓的名字是生命、但它的工作是死亡。」

  当然,对理性主义者来说,他看上去好像在打哑谜,
晦涩、黑暗,但他是吗?如果你能看,他是如水晶般清
澈。他是那么灿烂。但是如果你沉醉于理性的头脑,它就
有困难了。因为他说,从不和谐中诞生最美妙的和谐。对
立带来协调,爱敌人。

  如果完全?自除了对立面,生命会变得索然无味。就
想想一个没有邪恶存在的世界吧。你认为善还会存在吗?
就想想一个没有罪人的世界吧。你认为所有的人都将是圣
人吗?没有罪人,圣人无法存在一圣人需要罪人。设有圣
人,罪人无法存在——罪人需要圣人。这里有和谐,隐藏
的和谐:它们是两极。生命是很美的,因为有两者。没有
魔鬼,上帝无法存在。上帝是永恒的,魔鬼也是永恒的。

  人们来问我,他们说:「为什么?如果上帝存在,为
什么会有这么多悲惨、邪恶、不幸——为什么?」这是因
为上帝不能没有它们而存在———那是背景。仅有上帝。
没有魔鬼将是索然无味的,只是索然无味的——你可以把
他吐出来,你不能吃了他——它索然无味,令人作呕。他
知道隐藏的和谐,他不能没有了魔鬼而存在。所以,不要
恨魔鬼——利用他。如果上帝在利用他,你为什么不呢?
如果没有它,上帝就不能存在,那么你怎么能呢?所以真
正的圣人,有强度的圣人,就正如戈杰福 (Gurdjieff)。

  艾伦·华滋 (AlanWatts) 写到过戈杰福,「他是我所知道
的最神圣的无赖!」的确如此:他是个无赖——但是最神
圣的。上帝他自己是那个无赖,最神圣的。如果你赶跑了
魔鬼,那么同时,你也已经杀死了上帝。这个游戏需要两
个搭档。

  当亚当被魔鬼引诱时,正是上帝本人在引诱他。这是
个阴谋。蛇是服侍上帝的,魔鬼也是。「魔鬼」这个词是
很美的,它来自于一个梵文词根,意思是神圣。「神圣」
(Divine) 像「魔鬼」(Devil) 一样,来自于两个词根:dev,
两个词都来自于同一个词根。正如根是同一的,只有枝条
是不同的:一条分枝上是魔鬼,另一分枝上是神圣—一但
根是一样的:dev。那一定是一个阴谋,否则游戏无法继
续。那一定有深层的和谐——那是阴谋。上帝对亚当说:
「你不能吃知识之树的果子。」现在阴谋开始了,游戏开
始了。现在,第一条规矩定下了。

  基督教已经错过了很多美好的事情,因为它试图创造
看得见的和谐。二十个世纪了,基督教的神学家们一直为
魔鬼担心:「怎么解释他呢?」毫无必要,它是简单的。
赫拉克利特知道,它是相当简单的,没必要解释。但基督
徒们担心,因为如果魔鬼存在,上帝肯定创造过他,否
则,他怎么会在那儿呢?

  如果魔鬼存在,上帝肯定允许他存在;否则,他怎么
能在那儿?而且如果上帝不能摧毁他,那么你们的上帝就
成了软弱无能的,然后,你们就不会称他为全能的上帝
了。如果上帝不知道他将会变成魔鬼,就创造了魔鬼,那
么他不是无所不知的、全知的。他创造了魔鬼,却不知道
他将会搅乱整个世界。他创造了亚当,却不知道他会吃树
上的果子,他禁止它!——那么,他不是无所不知的、全
知的。如果魔鬼存在,那么,上帝不可能是无所不在的,
因为谁在魔鬼里面?这样,他不可能在每一个地方,至少
他不在魔鬼的心里。如果他在魔鬼的心里,为什么要诅咒
那个可怜的魔鬼呢?

  这里有一个阴谋———个隐藏的和谐。上帝禁止亚当
吃只是为了引诱他,这是第一诱惑。因为当你说「不准做
这个」的时候,诱惑已经进入了。魔鬼只是后来才来
的——第一个诱惑是从上帝他自己那里来的。否则,伊甸
园里有几百万棵树,如果留给亚当他自己,他几乎不可能
找到知识之树——几乎不可能,难以置信!

  即使到了现在,我们还没有能够找到这地球上的所有
的树。很多树仍然是未知的、未被分类的,许多种类仍然
必须被发现。这个地球不算什么——伊甸园是上帝的花
园;数以百万的树,不计其数。单独留下亚当和夏娃,他
们永远找不到它——但上帝诱惑了他们。我坚持这一点:
引诱来自上帝。魔鬼只是游戏中的另一个角色。他引诱
道:「别吃!」——马上这棵树就被知道了。于是欲望肯
定产生了。为什么上帝要禁止呢?一定有一些什么在里
面。对上帝是不禁止的,他自己吃树上的果子,只是对我
们是禁止的——头脑开始作用了,游戏开始了。于是,只
是作为阴谋中的一个角色,魔鬼来了,这条蛇,他说:
「吃它!——因为如果你吃了,你会像神一样。」而那是
人类头脑中最大的欲望:要和神一样。

  魔鬼玩了这个把戏,因为他知道这个阴谋,他没有直
接接近亚当,他向夏娃靠近——因为如果你想诱惑男人,
只有通过女人你才能诱惑他,否则,直截了当;是没有诱
惑的。每一个诱惑通过性而来,每一个诱惑通过女人而
来。女人对魔鬼玩这个游戏是更加重要的,因为向一个你
爱的女人说「不」是不可能的。你可以对魔鬼说「不」,
但对女人……?魔鬼装成蛇的样子过来,那只是一个男性
生殖器的象征,一个性器官的象征,因为没有什么比蛇更
能代表男性的生殖器官了——它们确实是很像的。它通过
女人而来,因为你怎么可能对一个女人说「不」呢?

  穆拉·那斯鲁丁为了他妻子的气喘病已安排她去山里。
但是他的妻子不愿意,她拒绝了,她说:「我怕山上的空
气会不合适我。」

  穆拉·那斯鲁丁说:「亲爱的,你别担心。没有什么山
里的空气能这么勇敢以至于不同意你!别担心。」要不同
意你爱的女人是不可能的,所以女人容易成为魔鬼的共谋
者,于是诱惑进入了,亚当吃了树上的苹果——知识之
果,那就是为什么你们出了伊甸园……而且游戏还继续
着。

  它是深深的隐藏的和谐,上帝不可能单独活动。它就
好像电运行时只有正极,没有负极。他想只与男人玩游
戏,没有女人。不,他以前已经试过了——他失败了。他
先制造了亚当,但他失败了,因为和亚当一个人,游戏进
行不下去,无法进行。于是他创造了女人,他创造的第一
个女人不是夏娃。第一个女人是莉莉丝 (Lilith) ——但她肯
定信仰妇女解放运动。她制造了麻烦,因为她说;「我是
和你一样独立的。」第一天他们要睡觉时,就产生了麻
烦,因为他们只有一间小屋、一张床。所以谁睡在床上,
谁睡在地板上?莉莉丝就说:「不!你睡在地板上!」解
放运动就是这么进行的。亚当不听,莉莉丝不见了。莉莉
丝去了上帝那儿,她说:「我不要玩这个游戏。」

  这就是为什么,在西方,女人正在消失——莉莉丝正
在消失——美丽、优雅、以及一切。整个游戏都遭到了麻
烦,因为有女人说:「不要爱男人。」

  我在读一本小册子,她们说:「杀死男人!把每一个
男人都杀了!——因为如果男人还活着,就没有女人的自
由。」但是如果你杀了男人,你能存在吗?游戏需要双
方。

  莉莉丝消失了,于是游戏不能进行下去了,所以上帝
不得不创造一个女人,那就是为什么这一次他用男人自己
身上的一根骨头来试,因为带来一个独立的女人又会制造
麻烦。所以他取了亚当的一根肋骨创造了一个女人。因
此,有了极性,又仍是统一的。他们是两者,但他们仍然
属于同一个身体。那意味着:他们是两个,对立面,但他
们仍然属于同一个身体,在深处是同根的,在深处,他们
是一体的。那就是为什么当他们深爱着拥抱时,他们成了
一体,他们到了亚当原来的一个人的状态,他们合为一
体,相遇、相合。

  为了游戏,有了对立,但在内在深处,仍有统一。为
了游戏继续下去,需要这两者:对立,以及仍然是和谐。
如果是绝对的和谐,游戏将会消失——因为你会和谁玩?
如果是完全的不协调,绝对的对立,没有和谐,游戏也将
会消失。

  不协调的和谐,对立中的统一,是一切奥秘的关键。

  「只有在变化中,事物才找到了静止。」

  人们不明白,那些和它自己有分歧的,怎么又和它自
己相一致。」

  魔鬼赞同上帝,上帝赞同魔鬼——那就是为什么魔鬼
存在。

  「在弯曲的脊背中有和谐,就像琴弓和琴弦的关系一
样。」

  音乐家弹奏竖琴,对立只是在表面上。表面上它是碰
撞、冲突、斗争、不协调,但由它产生了优美的音乐。

  「对立带来协调,最美妙的和谐出自于不协调。……

  琴弓的名字是生命,但它的工作是死亡。」

  死亡是它的工作,最终的结果。死亡和生命也不是两
件事。

  「琴弓的名字是生命,但它的工作是死亡。」

  所以死亡不可能是真正的对立面——它肯定是琴弦。
琴弓的名字是生命,于是琴弦的名字肯定是死亡。在这两
者之间产生了最美妙的生命和谐。

  你正好在死亡和生命之间——你不是两者。所以,不
要执着于生命,也不要害怕死亡。你是琴弓和琴弦之间的
音乐,你是碰撞、相遇、相合,并且是和谐,是从中诞生
的最美的。

  不要选择!

  如果你选择,你将是错的。如果你选择,你会变得执
着于一方,认同于一方,不要选择!

  让生命成为琴弓,让死亡成为琴弦——你成为和谐,
隐藏的和谐。

  「隐藏的和谐比看得见的和谐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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